五百七十金罗兰的赔偿。代管资格的终止。创始人会议的审议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精准而沉重的铁锤,砸向她此刻最脆弱、也最无法回避的软肋。埃莉诺不仅撕碎了她试图反击的“内部清理”计划,用“创始人合法权利”这面无可辩驳的盾牌,将那些背叛者置于保护之下,更将她这个“代管人”彻底置于“过错方”与“被审查方”的被动位置。用最合法、也最“体面”的方式,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,只待轻轻一推,便能让她彻底坠入深渊,失去对《魔法蒸汽日报》的一切名义上的掌控,甚至…背上巨额债务与“无能”的骂名。
这无疑是比“捧杀”更加高明、也更加致命的杀招。从内部瓦解她的威信,再用规则和权力,从外部剥夺她的资格。冰与火,阴谋与阳谋,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办公室内的光线,仿佛都因为埃莉诺这番冰冷的宣告,而变得更加黯淡、扭曲。窗外东区那永不停歇的喧嚣,此刻听起来,如同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,被彻底隔绝在这片充斥着无声硝烟与致命对峙的、狭小而危险的空间之外。
艾丽莎静静地站着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仿佛那根名为“骄傲”与“意志”的脊柱,早已与她的血肉骨骼一同,在二十年的魔法苦修与冰冷规训中,锤炼成了某种超越物理极限的、不可摧毁的存在。但她的脸色,却苍白得近乎透明,甚至隐隐泛着一丝濒临破碎般的、不真实的青瓷光泽。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,那片倒映着埃莉诺灼人身影的冰封湖泊,此刻不再有剧烈的崩塌或沸腾的暗流,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、更绝对、也…更加危险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。
那平静,并非认命或绝望,而是…一种将所有情绪、所有痛楚、所有被愚弄的愤怒与冰冷的耻辱,都彻底压缩、冰封、内敛到极致后,所呈现出的、一种近乎“非人”的、纯粹而冰冷的…“存在”状态。仿佛站在这里的,不再是“艾丽莎·温莎”这个人,而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多余情感、只剩下最核心的、名为“生存”与“反击”本能的、冰冷的战斗机器。
她缓缓地、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冰冷,带着尘埃、未散的魔法余韵,以及埃莉诺身上那股独特的、混合了危险诱惑与冰冷算计的香水气息,涌入肺腑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却清晰的刺痛。
然后,她缓缓地、抬起了眼帘。
紫罗兰色的眼眸,平静地、毫无波澜地,迎上埃莉诺那双碧绿的、闪烁着胜利者光芒与玩味神色的眼睛。那目光,不再试图穿透、审视、或评估,只是…平静地、看着。如同看着一件…与己无关的、虽然危险、但…也就仅此而已的“物体”。
“埃莉诺小姐,” 艾丽莎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清冷,更加平稳,甚至…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金属薄片相互摩擦般的、冰冷的质感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,切割着凝固的空气,“你说,那两篇报道,是你以创始人身份,行使‘独立采编与内容审核权’的结果?”
埃莉诺微微挑眉,似乎对艾丽莎这出乎意料的平静感到一丝意外,但很快,那抹冰冷的、掌控一切的笑容重新回到她嘴角:“是的。白纸黑字,章程可查。需要我现在就拿给你看吗,亲爱的妹妹?”
“不必。” 艾丽莎微微摇头,动作幅度极小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拒绝,“我相信,以索罗斯家族的行事风格,既然敢做,必然…手续齐全,无懈可击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,却让埃莉诺碧绿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锐利的光芒。
“至于昨天那场‘魔法印刷’造成的亏损,” 艾丽莎继续用那种冰冷的、金属般的语调说道,“五百七十金罗兰,数字,我认可。责任,我也…不否认。”
她微微停顿,目光似乎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、嘲讽她的报纸,又很快移开,重新落回埃莉诺脸上:
“但是,埃莉诺小姐,你似乎忽略了一个…最基本的前提。”
“前提?” 埃莉诺嘴角的弧度不变,但碧绿眼眸中的玩味之色,似乎更浓了,“什么前提?”
“我‘代管’《魔法蒸汽日报》的前提。” 艾丽莎的声音,依旧平稳,冰冷,却带上了一种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,“是基于我与利昂·冯·霍亨索伦之间,尚未解除的…婚约关系。是基于帝国法律与贵族惯例中,关于‘未婚妻’在未婚夫‘无法履职’时,可代为行使其部分权利的规定。更是基于…我的姨母,玛格丽特·冯·斯特劳斯女伯爵,以及…温莎家族(查尔斯一支)的共同认可与授权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体,虽然幅度极小,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,骤然拉近了一丝。紫罗兰色的眼眸,平静地倒映着埃莉诺那张美艳而危险的脸,也倒映着她自己眼中那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决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