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因哈特才缓缓地、开了口。声音依旧清朗悦耳,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、近乎“赞叹”的意味:
“精彩。真是…精彩绝伦的陈述,艾丽莎堂妹。”
他微微摇了摇头,仿佛在感慨:“我一直知道你很优秀,是温莎家族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女孩,甚至在魔法上的天赋,让很多男性继承人都望尘莫及。但我没想到,你在帝国商税法和财务管理方面,也有如此…深厚的研究和敏锐的洞察力。看来,斯特劳斯伯爵府和玛格丽特姨母,对你的培养,真是…全方位的。令人叹服。”
他的赞美,听起来真诚,却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,仿佛在说:你如此出色,却用来为那个“废物”利昂擦屁股,真是…可惜了。
艾丽莎对莱因哈特的赞美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没听见。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,等待着他接下来的“但是”。
果然,莱因哈特话锋一转,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淡淡的、近乎“遗憾”的意味:
“不过,堂妹啊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他微微向前倾身,那双琥珀色的眼眸,仿佛要看进艾丽莎灵魂深处:
“你带来的这些文件,这些审计报告,这些法律意见,还有你刚才那番逻辑严密的陈述…它们证明的,是‘过去’。”
“它们证明了,在过去三年里,利昂表弟的那些产业,在账面上,在文件上,在那些…可以被审计、被验证的‘明面’规则下,做得…‘似乎’很干净,很合规。”
莱因哈特将“似乎”两个字,咬得略微重了一些。
“但是,” 他缓缓地坐直身体,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节奏稳定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帝国的税法,尤其是涉及新兴行业和跨境贸易的税法,其精髓从来不仅仅在于‘过去’的记录是否完美。更在于…对‘未来’潜在风险的预判,以及对‘规则’边界动态的…把握与解释权。”
他的声音,变得低沉了一些,带着一种属于真正掌权者的、冰冷的权威感:
“你觉得,为什么税务总局,或者说…为什么我会注意到利昂表弟的这些产业?真的只是因为那几份格式不够‘完美’的报关文件?或者几个在定义上可能存在‘模糊’的技术参数?”
莱因哈特微微摇头,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冷:
“不,堂妹。是因为这些产业,以及它们背后代表的那些…‘蒸汽’、‘机械’、‘非魔法驱动’的东西,它们的发展速度,它们对现有产业格局的冲击,它们所吸引的…目光和资源,已经超出了‘小打小闹’的范畴,触及到了某些…更敏感的领域。”
“当一种新的、可能改变力量格局的‘变量’出现时,帝国,作为秩序的维护者,有责任,也有必要,对其可能引发的…税务、经济、乃至社会层面的潜在风险,进行前置性的评估和…必要的‘规范’。”
“这不仅仅是‘查账’,堂妹。这是…‘定规’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艾丽莎,俯瞰着窗外王都壮丽的景色。阳光勾勒出他挺拔优雅的剪影。
“你带来的这些‘完美’的过去记录,很好。它们证明了利昂表弟在‘旧规则’下,是个…不错的执行者。但新的‘规则’正在形成,堂妹。关于这些‘蒸汽’产业,关于它们与矮人越来越深的捆绑,关于它们可能带来的生产效率变革、劳动力转移、甚至…对魔法在某些基础领域‘存在价值’的隐性挑战……”
莱因哈特转过身,逆光中,他的面容依旧英俊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冰冷而锐利的、属于猎食者的光芒:
“帝国需要一套新的、更清晰的、能够将这些‘变量’纳入可控范围的…税务与管理框架。而这套框架的解释权、制定权、以及…执行时的‘自由裁量权’……”
他微微摊开双手,做了一个优雅而无奈的手势:
“很遗憾,堂妹,目前来看,并不在你,或者利昂表弟手中。”
“甚至,” 他的目光,落在艾丽莎脸上,那笑意变得意味深长,“也不完全在…温莎家族手中。它涉及到财政大臣(他的祖父)、内务大臣、乃至皇室的态度。是一场…更高层面的博弈。”
“而我,” 莱因哈特缓缓走回办公桌后,重新坐下,姿态恢复了之前的从容,但话语中的分量,却重若千钧,“作为王都税务总监,身处这场博弈的前沿,我的职责,就是确保在最终的‘新规则’尘埃落定之前,这些…‘变量’,不会因为缺乏必要的‘关注’和‘引导’,而失控,或者…滑向某些…不利于帝国稳定、也不利于我们温莎家族整体利益的方向。”
他不再看桌上那份厚重的卷宗,而是重新拿起那柄黄金拆信刀,在指尖优雅地转动着,目光平静地看向艾丽莎:
“所以,堂妹,你今天带来的这些‘依据’,很好,它们证明了‘过去’。但对于‘未来’…对于那些尚未写在纸面上的‘新规则’和‘潜在风险’…它们能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