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斯应了一声,开始在身后那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文件柜中翻找起来,将一册册厚重的账簿、一沓沓装订好的文件,搬到艾丽莎面前的桌子上。
艾丽莎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坐着,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汉斯忙碌的身影,也扫过旁边垂手而立、脸上依旧带着职业笑容、眼神却不时闪烁的老约翰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、灰尘、以及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名为“拖延”与“应付”的气息。
终于,汉斯将最后一摞文件放在了桌上,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,恭敬地说:“艾丽莎小姐,您要的…大部分账目和文件,都在这里了。请过目。”
艾丽莎的目光,落在那一大堆账簿和文件上,却没有立刻去翻动。她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“大部分?” 艾丽莎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冰冷的锐利,“那么,缺少的是哪一部分?”
汉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看向老约翰。老约翰连忙上前一步,搓着手解释道:“回艾丽莎小姐,是这样的。报社最近…业务比较繁杂,有些…比较机密的合作协议、技术资料,还有…与矮人大师那边的一些核心往来信函和设计图纸,按照…呃,利昂少爷之前定下的规矩,是由他亲自保管,或者存放在…更安全的地方。我们这里…只有一些日常运营的账目和普通文件副本。”
“更安全的地方?” 艾丽莎微微偏了偏头,兜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有那紫罗兰色的眼眸,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烁着冰冷的光芒,“在哪里?”
“这个…” 老约翰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,“利昂少爷之前…没有明确交代。他只说,那些东西很重要,不能放在报社这边,怕…怕不安全。至于具体在哪里…我们,我们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 艾丽莎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,却让老约翰和汉斯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是…是的。” 老约翰硬着头皮说道,“利昂少爷做事…一向有自己的章法。有些重要的东西,他习惯自己保管。我们…也只是按吩咐办事。”
艾丽莎静静地看了老约翰几秒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脸上那层职业化的笑容,直视其下的心虚与敷衍。然后,她缓缓移开目光,落在了那堆“日常运营”的账目和文件上。
“既然如此,” 艾丽莎不再追问“机密文件”的下落,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,但语气中的冰冷并未减少,“那就先看这些吧。汉斯先生,请你从三个月前的收支总账开始,逐项说明。老约翰,你去把目前报社所有在岗的核心技术人员和编辑负责人,都叫到这里来。我要见他们,了解目前的报纸内容规划和…接下来的出版计划。”
她的指令,清晰,不容置疑,瞬间将老约翰和汉斯试图用“机密文件不在”来模糊焦点的企图打散。即使看不到最核心的东西,她也要牢牢掌握住报社目前“可见”的运营情况和人事情报。
老约翰和汉斯再次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。这位艾丽莎小姐,比他们预想的…要难对付得多。她不仅冷静,而且极其敏锐,根本不被他们那套含糊的说辞带偏。
“是,是,我这就去叫人。” 老约翰不敢再拖延,连忙躬身退出了办公室。
汉斯也只好拿起最上面一本账簿,清了清嗓子,开始硬着头皮,逐项向艾丽莎汇报起报社最近三个月的收支情况。
艾丽莎静静地听着,偶尔会打断汉斯,提出一两个尖锐而专业的问题,比如某项广告收入与往期对比的异常波动,比如某笔印刷原料采购价格的合理性,比如编辑部稿费支出与刊发文章数量的匹配度……每一个问题,都直指账目可能存在的疑点或管理漏洞,显示出她对商业数字绝非外行,甚至有着相当精深的了解。
汉斯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,回答也变得有些磕磕绊绊。他原本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,只是来走个过场,随便翻翻账本,不会真的去深究那些枯燥的数字细节。却没想到,她不仅看得认真,问得专业,而且…记忆力惊人,往往能在汉斯试图含糊其辞或转移话题时,准确地引用他几分钟前汇报过的某个数据,将他逼问得哑口无言。
就在汉斯汇报得口干舌燥、冷汗涔涔,艾丽莎的审阅也逐步深入到一些更加敏感的日常运营细节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 艾丽莎头也不抬,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一份稿件校样上。
门被推开,老约翰带着五六个穿着各异、但气质都带着明显“文化人”或“工匠”特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这些人,有报社的主笔编辑,有负责排版的技术工头,也有负责插画和版式设计的美工。他们脸上带着好奇、警惕、不安,甚至一丝隐隐敌意的复杂表情,默默地站在办公室中央,看着坐在主位上、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