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昂靠在冰冷的、覆盖着冰霜的池壁上,艰难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后背传来剧烈的刺痛。他抬起手,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、温热的鲜血,那袖子上立刻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碴。他紫黑色的眼眸,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,但那点幽蓝色的火焰,却依旧在瞳孔深处,顽强地、微弱地、燃烧着,倒映着池中央那个如同冰雪女神般、散发着冰冷毁灭气息的身影。
听到艾丽莎的质问,他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、讥诮的弧度,但剧痛让这个动作变得扭曲而怪异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和冰晶气息的空气,嘶哑地、断断续续地,开口说道:
“不然呢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虚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自嘲的平静:
“告诉你……我其实是个被上古邪神附体的怪物?还是说……我脑子里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界的、满脑子奇怪知识的幽灵?或者……干脆说这手环是某个堕落神只的阴谋,选中了我,也选中了你,要把我们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?”
他微微摇了摇头,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疼得咧了咧嘴:
“那些……听起来更‘像’答案,不是吗?更符合……你对‘神秘’、‘阴谋’、‘古老传承’的……期待。也更值得……你刚才付出的……‘代价’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 利昂再次深吸一口气,紫黑色的眼眸,努力聚焦,直视着艾丽莎那双冰冷的眼睛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残酷的坦诚:
“那不是真的。”
“至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真的。”
“我能告诉你的……只有我知道的。而我知道的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,嘴角再次扯出那个扭曲的、自嘲的弧度:
“……就是‘不知道’。”
“这手环怎么来的,我‘不知道’。它为什么和我有共鸣,我‘不知道’。我脑子里那些……关于‘蒸汽’、关于‘机械’、关于‘报纸’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是怎么来的,我……也‘不知道’。”
“它们就好像……凭空出现的一样。在我两年前某个……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的、浑浑噩噩的早晨,或者……喝得烂醉如泥的夜晚之后,就突然……塞进了我的脑子里。没有预兆,没有解释,没有……任何所谓的‘记忆传承’或者‘神灵启示’的仪式感。”
“有的只是……一堆看起来有用、但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‘知识’,和一种……莫名其妙、却又无比强烈的、想要把它们变成现实的……‘冲动’。”
“至于这手环……” 利昂的目光,落在艾丽莎腕间那枚“星霜之誓约”上,那灰扑扑的腕环,此刻在冰蓝色魔力余辉和艾丽莎冰冷气场的衬托下,显得愈发神秘、古老、深不可测:
“我当时……真的只是觉得它样子奇怪,材质特别,戴在手上……有种说不出的、冰凉舒服的感觉。像你说的,地摊货。拿来……糊弄你,应付差事,最合适不过。我甚至……没指望你能真的戴上它。”
“至于它居然是什么……‘上古神器’,还能帮你镇压寒气、突破境界……”
利昂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充满荒谬感的笑容:
“这大概是我这辈子……开过的,最大、也最荒谬的……‘玩笑’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缓缓地、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这就是……我的‘答案’。一个……毫无价值的、可笑的、但至少……是真实的‘答案’。”
“我,利昂·冯·霍亨索伦,对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这一切……”
“……一无所知。”
话音落下,浴室中,只剩下利昂那艰难、沉重、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,和远处管道隐约的、仿佛永不停歇的嗡鸣。冰晶依旧在空气中缓缓飘落,墙壁和池水上的冰霜,在冰冷的光线下,闪烁着森然的光芒。
艾丽莎静静地站在那里,如同冰封的雕塑。她紫罗兰色的眼眸,死死地盯在利昂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扭曲、却依旧带着那抹可恨的、自嘲弧度的脸上。那冰冷的审视目光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、骨骼、血肉,直视他灵魂最深处,验证他这番“坦白”的真伪。
一无所知……
一个毫无价值的、可笑的、但至少是真实的答案……
这就是她用几乎被彻底撕碎的尊严、被逼到绝境的身体、以及那场毁灭性的魔力爆发为代价,换来的……最终“真相”?
荒谬。
极致的荒谬。
比任何精心编造的谎言、任何惊世骇俗的阴谋、任何古老神秘的传承,都更加……荒谬,更加……空洞,也更加……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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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她刚才经历的所有挣扎、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