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戴头盔,一头略显凌乱、却修剪得十分整齐的、如同钢针般的黑色短发,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、健康的古铜色,脸庞线条硬朗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般清晰有力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如同冬日晴空般、清澈、锐利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平静与通透的、灰蓝色的眼眸。此刻,这双眼眸正平静地、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、近乎无聊的漠然,注视着他对面的两个…对手。
而他的“对手”,是两个穿着东区地痞流氓典型装扮——花哨破烂的丝绒外套、沾满污渍的紧身裤、腰间挎着劣质短刀或包铁木棍——的壮汉。从他们那凶狠却外强中干的眼神、虚浮的下盘、以及握武器时那过于用力的、指节发白的手来看,顶多算是比普通泼皮无赖能打一些的、街头混混的头目级别。此刻,这两个壮汉的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,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抖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、屈辱,以及…一丝被彻底碾压、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、绝望的茫然。
他们刚刚,显然已经“进攻”过了。而且,是两人联手,从不同角度,发动了他们自认为最凶狠、最刁钻的扑击。
但结果,就是现在这样。
灰衣年轻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。他的双手,自然垂在身侧,右手随意地握着一柄…剑。
那是一柄看起来极其普通、甚至有些寒酸的长剑。剑身比制式骑士剑略窄,更显修长轻盈,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和无数次打磨后的、暗沉内敛的灰白色,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,剑格也是最简单的十字形,护手上缠绕着磨得发亮的、深褐色的老旧皮革。剑刃在苍白的天光下,闪烁着一种并不刺眼、却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寒芒。
此刻,这柄朴实无华的长剑,正以一种极其随意、却又无比稳定的姿态,斜斜地指向地面。剑尖距离潮湿的地面,大约三寸。剑身上,没有沾染丝毫血迹。但刚才那清脆迅疾的“叮当”声,显然就是这柄剑,在电光火石间,轻易荡开、拨偏、甚至…戏耍般地格挡住了两个壮汉全部攻击所发出的声响。
利昂的瞳孔,在看到那柄剑,以及持剑者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姿态时,几不可察地、微微收缩了一下。紫黑色的眼眸深处,那点幽蓝色的火焰,骤然窜高,燃烧得冰冷而锐利。
他不是没见过高手。斯特劳斯伯爵府里,那些沉默如山的守卫,至少都是中级骑士以上的实力。他的哥哥卡尔·霍亨索伦,更是天空骑士中的佼佼者,气势磅礴,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,锋芒毕露,令人不敢直视。
但眼前这个灰衣年轻人,给他的感觉,却截然不同。
他没有卡尔那种仿佛能撕裂苍穹的、霸烈无匹的“势”。也没有斯特劳斯伯爵府守卫那种经过严格训练、千锤百炼后形成的、如同精密机器般的、冰冷而统一的“形”。
他就像…他手中的那柄剑。朴实,内敛,沉默。没有耀眼的锋芒,没有慑人的气势。但只要你稍微凝神去看,去感受,就能察觉到,在那平静的外表下,在那灰蓝色的、清澈的眼眸深处,在那看似随意站立的、稳定如山的姿态中,蕴含着的,是一种怎样的…力量。
一种历经了无数生死搏杀、鲜血洗礼、在尸山血海中打磨出来的、剔除了所有花哨与冗余、只保留了最纯粹、最直接、也最致命的“杀戮”与“生存”本能的、近乎“道”的…力量。
而且,这种力量,被一种极其强大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意志,牢牢地锁在了那具看似瘦削的身体之内,如同沉睡的火山,引而不发。只有在他出手的瞬间,那惊鸿一瞥的锋芒,才会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,让人窥见其下那足以撕裂一切的、恐怖的真容。
大地骑士。
而且,绝非初入此境、境界不稳的普通大地骑士。至少是大地骑士中阶,甚至…更高。
利昂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、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“力量”的敏锐感知,以及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警惕、好奇,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…共鸣。
一个如此年轻、实力如此强悍、气质却如此独特的大地骑士,为何会出现在东区这条肮脏污秽的陋巷里?为何会与两个不入流的街头混混“纠缠”在一起?看他的装扮,风尘仆仆,洗得发白的衣物,沾着泥点的靴子…像是一个…流浪者?或者说,一个没有固定归属、四处游历的…“流浪骑士”?
在帝国,骑士尤其是高阶骑士,是贵族统治的基石,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。一个大地骑士,无论出身如何,只要愿意效忠,立刻就能在军队中获得至少师团长级别的高位,或者在任何一个实权伯爵乃至侯爵家族中,获得客卿乃至核心将领的尊崇地位与丰厚供奉。绝无可能沦落到穿着补丁衣服、在贫民窟与混混纠缠的地步。
除非…他自愿如此。或者,有什么特殊的原因,让他无法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