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回不得。一进门就是铁锁链,几百年的禁闭等着我。我又不傻,刚挣脱牢笼,人间风物还没看够,水色还没游透,凭什么回去挨罚?”
“今天你甭劝了,劝破嘴也没用。你算哪路神仙?凭啥我得听你的?你爱去哪儿去哪儿,这儿的事,轮不到你插手!”
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——从没这么急过。
水底凉浸浸的,舒服极了。他摆摆尾,搅起一圈细浪,索性闭眼躺平:谁爱折腾谁折腾,反正他绝不上岸。
西海龙宫?想都别想。这两天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过,宁可在野水里当条自在鱼,也不愿回那金碧辉煌的囚笼。真想回去,何须等到现在?
刚溜出来几天,人间山色已让他忘了龙宫檐角的铜铃声。眼前这片水域清得能数清水草脉络,游起来身子轻得像没骨头——这种快活,他怎肯亲手掐灭?
方源望着水面下那一抹晃动的墨影,叹了口气。这黑龙,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劝得越多,她缩得越深。他摊开手,掌心空空,竟不知该攥紧,还是松开。
方源心里直发毛,却说不清到底怕什么。只觉黑龙无霜此刻执拗得近乎顽固,像块烧红的铁,又硬又烫,劝不动、掰不弯。
眼下再软语相求,怕是白费力气了。得另想法子——可这山坳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却早已压着沉甸甸的闷雷。方源仰头一瞥,天边乌云正翻涌成墨,低低压向千叶山脊。真要出事,他走不了,也不敢走:水脉枯裂、山气紊乱,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。
这千叶山,是他朋友安身立命之处。山脚下还住着个熟识的人类,靠山泉活命,如今那泉眼早被黑龙无霜搅得浑浊泛黑,水面浮着死鱼,水底飘着断根的水草。
可黑龙无霜呢?眼皮都不抬一下,竟一头扎进那污浊的水里,摆尾潜游,自在得像在自家龙宫赏景。方源简直不敢信——这性子,真是又冷又怪,又野又拗。
西海龙宫才是他的根,是龙鳞之下最熟悉的水,最安稳的殿。他偏不回,偏要赖在这人间山野里。莫非这千叶山真有魔力?雾霭缠峰如纱,溪涧映日生金,松影摇曳间似有仙乐浮动——确是人间至美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