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——专挑黑龙无霜这种懵懂初临的“嫩龙”下手。
眼下他不过刚落地,连影子都没踩热,自然满眼是光、耳畔是风,觉得哪儿都好玩。
可一旦遇险,连自保都费劲,那时才知什么叫手足无措、叫天天不应。
方源默默看着他——这黑龙无霜,对人间一无所知,却样样都觉稀罕,瞅见卖糖人的摊子要驻足,听见市井骂架也要歪头听半天。
可正因尚未栽过跟头,才敢把天下当游乐场。
方源只盼他早点回西海龙宫,别在这红尘里瞎晃荡。再拖下去,怕是哪天就被人抽筋剥鳞,炖成一锅龙骨汤。
可话已说尽,对方油盐不进。瞧那副样子,压根没把“回去”二字放在心上——倔得像块浸透海水的玄铁,敲不动、磨不平。
方源不能伤他。对方早看透这点,武器悬于身前,稳稳格开水龙冲击。虽未受伤,可黑龙无霜攻势未歇,招招凌厉,毫无收势之意。
他无奈至极,不然怎会一直苦口婆心讲道理?方源心如明镜:无霜就是吃准了自己不敢下重手,才故意缠斗不休。
无霜边攻边聊,神态自若,仿佛两人不是对峙,而是茶馆闲坐。他笃定方源伤不了他,这份笃定,不是莽撞,是算计——若真有性命之忧,他早化雾遁走,哪还会在这儿慢悠悠掰扯?
他盯着方源,语气轻快,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:
“海底景致再美,珊瑚再艳,鱼群再灵,终究是关在琉璃罩子里的画。人间这幅长卷,泼墨写意、浓淡相宜,你让我缩回龙宫?不如一刀剐了我痛快。废话少说,利索些。”
“报上名来!遮遮掩掩算什么?你既认得出我,猜得也八九不离十,何必装神弄鬼?”
“可如今你倒好——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清楚!我自小长在西海龙宫,一步未曾踏出过龙宫水界,外头这人间如何翻天覆地,我一概不知。但今日撞上你这么个硬茬,总得知道对手是谁吧?总不能糊里糊涂挨了打,连对方是人是鬼、是仙是妖都闹不明白,就垂头认输——那也太窝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