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清楚,方源既已拿定主意,那就先回再说。千叶山眼下虚实难辨,干等在这儿毫无益处;要紧的是寻到确凿线索,再作计较。见方源点头应允,楚萧峰也踏实了——不管对方是何方高人,能来这一趟,已是万幸。
他素来信人不疑,性子稳重,从不钻牛角尖,更不疑神疑鬼。
只是此刻望着眼前熟悉的山坳、熟悉的小溪,他头一回觉得这方水土有些陌生。住了几十年,从未觉出半分凶险;可方源既开口,必有其因。那人眼力之准、气度之沉,岂会无端妄言?又怎会看走眼?
水是清的,映得人影分明——正是他每日取用的活泉,方圆十里,唯此一处可饮。楚萧峰低头凝视片刻,缓缓开口:
“你既这般思量,咱们就不急这一时。先回去,明早再来细查。天已擦黑,强留无益。回去后看情形再定行止。毕竟这千叶山,我住了半辈子,向来太平。”
“这水,是我喝了几十年的命脉。你说它无毒,我信。可若山中真藏妖物,再干净的水,也沾不得了。这事搁在从前,我连想都不敢想——怕是真在这山里住得太久,把警醒都磨钝了。”
大概是要离开千叶山了,这事儿我倒不怎么挂心——眼下孑然一身,四海皆可为家,随缘而行便是,压根儿不用反复掂量。想得太多,反而像攥着一把沙,越用力越留不住,徒增烦扰罢了。
方源正立在溪畔,听楚萧峰这般开口,心头一松,嘴角不由扬起。这孩子心气敞亮了,眼界也清明了,再不是遇事就缩肩屏息的模样。
旁人一听有险情,腿肚子先打颤;楚萧峰却能稳住心神,沉得住气。眼下溪水静如墨镜,未见异状,但方源心里门儿清——他目光所及,从不落空,直觉更不会骗人。只是天光将尽,暮色已浮上山脊,硬要今晚刨根问底,反倒失了分寸。明早日头一跃,真相自会浮出水面。
方源懒得耗神,楚萧峰既动了归意,他便顺势点头。千叶山如今是何光景,尚无定论,不如暂且抽身,养足精神再细查不迟。
真要是暗流涌动、凶机潜伏,方源自有办法——天下之大,青山处处可栖身,清溪条条可濯缨。这山若不再安稳,又何必死守旧巢?
楚萧峰抬眼望向方源,水影映在他眸子里晃了晃。若这溪真藏祸端,此地便一刻也不能多待。眼下先撤,回屋再议,才是稳妥路子。
眼前风平浪静,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欠奉。可他信方源,信得踏实——这位神仙手段通玄,眼力比鹰隼还准,岂会凭空危言耸听?
他没亲眼撞见变故,但信比眼更真。两人在这山里住了太久,一草一木都熟稔,可熟稔不等于万全。昨日无事,不保明日无恙。楚萧峰心里雪亮,转头对方便道:
“我一个人走哪儿都能活,真不必替我操心。千叶山是长大的地方,念想是有的,可念想再重,也重不过命。活着,才谈得上别的。”
“换个好山好水落脚,照样能烧火煮饭、听风看云,日子照样热乎。今儿我想通了——等明早见分晓再说。你若此刻断定有险,我转身就走,半步不拖。”
“水底是妖是祟,是静是诡,现在谁也说不准。我只等你一句话,你点头,我动身;你摇头,我安心睡去。”
话音落地,楚萧峰再无犹疑。两日来风平浪静,偏说明不了什么,不如回去拢一拢火,温一碗茶,静待天明。
他深知方源的本事——山崩于前,此人也能踏碎乱石开出路来。今日这点盘算,不过是未雨绸缪:真有危势临头,他必不恋栈,拔腿就走。安全二字,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虚话,而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
临走前他又扫了眼溪面——水还是那水,黑沉沉映着天光。说完最后一句,他便跟着方源转身离去,脚步轻快,再无滞涩。
回到千叶山深处那间小屋时,楚萧峰脸上笑意真切。
今夜终于有人并肩而坐,不再独对四壁。这些年他一人守着废村,确是冷清惯了。村民早已散尽,亲人一个不剩,他不愿走,因这山这土喂大了他。屋子塌了,他就一木一石垒起新檐;墙歪了,他就扶正夯紧——小屋虽陋,却暖。
方源随楚萧峰回到他家后,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。方源环顾这间小屋,粗木搭的梁、土坯砌的墙,虽不阔绰,却收拾得清清爽爽,窗明几净,连灶台边都泛着干净的光。
楚萧峰独自住在这千叶山里,日子过得不算富足,倒也踏实自在。可眼下山势异常——溪水变浊、夜鸟噤声、林间常有莫名腥风掠过——方源心头便悬起一根细弦:危险未必已至,但苗头已露。
他尚不能断定是哪路邪祟作祟,是水底蛰伏的老妖,还是山坳里新聚的阴煞?只能暂且按兵不动,静观两日。若此地安稳如初,他明日便启程离去;若暗流翻涌,他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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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会把楚萧峰一人撂在这险境里?这孩子本就孤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