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提着同伴的头颅,跪在村口的秦国修士面前。
仙长,我们劝张三投降,他执意不从。
我们一气之下砍了他的头,特来献给仙长。”一个楚兵跪地禀报。
我们愿归顺秦军,听从调遣。”
余下那人也跪伏在地,语气真挚。
年轻修士略一颔首,连正眼都未瞧他们,挥手示意手下将二人编入队伍。
苏澈以神识窥见此景,暗叹这两人当真机敏,择了唯一的生路。
活着方有指望,若性命丢了,万事皆休。
岂料变故陡生——
那年轻修士途经二人身侧时......
一名楚国士卒骤然暴起,指间钢钉寒芒乍现,直取修士后脑!
修士面露错愕,万没料到区区凡夫竟敢袭杀于他。
更骇人的是,另一人同时掣出玉刃,森冷刀光抹向咽喉!
自寻死路!
修士虽仅炼气初期,反应却快,灵力震荡间反手便是一掌。
楚卒胸膛洞穿却死不松手,獠牙狠咬其肩,却被护体灵光震飞;另一人玉刃仅划破半寸衣袖,便吐血倒毙。
二凡夫诈降近身,竟欲弑仙。
苏澈心神俱震。
凡胎也想诛仙?岂非蚍蜉撼树?
他实在不解。
这般飞蛾扑火,与送死何异?
明知不可为,为何偏要为之?
未几,那修士突然浑身战栗——袖口细微划痕已泛青紫。
这是......
修士大骇,此乃毒灵草之效。
那玉刃竟是淬了毒的!
仙师!
秦兵慌忙围拢,只见修士连喷黑血,急服丹药逼毒。
苏澈早窥得此节,此刻唯余叹息。
修士未死,不过身中剧毒罢了。
二凡夫已竭尽所能,终究难逆天命。
仙凡之别,犹如天堑。
寒光乍现!
秦军队列中忽有刀锋暴起,虽被护体灵光所阻,仍劈入修士颅骨半分。
有细作!
乱刀之下,出手者立毙当场。
而那修士终因毒发,一炷香后气绝身亡。
苏澈如遭雷殛,怔立良久。
此般结局,连他也未曾料及。
原来如此!
苏澈苦笑顿悟。
以命换命。
世间确有比性命更重之物。
逆?何为逆?
苏澈心中渐明。
屠尽此村,以儆效尤!
残存秦兵分作两股,一股直扑村口王鼎家宅。
王鼎面如死灰,眼见秦兵破门而入,雪刃照头劈落——
苏澈眸中波澜不兴。
灭。”
一道银芒破空,在引力术的操控下瞬息掠过所有秦兵的眉心。
蛇村的秦军士卒齐齐僵直,如割麦般栽倒在地。
蛇仙大人?
王鼎猛然回首,望向屋内的苏澈,瞳孔震颤。
他知这位不凡,却未料竟能弹指间灭尽十数精兵。
苏澈吐焰焚尽残骸,昂首道:今日收获颇丰,可允你一愿。”
少年咬唇哽咽:我想去陈家镇......看看妹妹。”
苏澈蛇瞳微眯。
他原以为会求仙问道,未想只是这般朴素的愿望。
........
陈家镇。
这座修仙世家经年经营,本已颇具气象。
然秦军铁蹄之下,修真氏族亦需俯首献资,方得苟全。
苏澈以测灵玉探查,全镇最高不过炼气圆满。
南域广袤,筑基修士岂会驻守这等边陲?
有苏澈相助,王鼎轻易潜入宅院。
庭中兄妹相拥而泣时,少年忽问:楚先生何在?
自受秦将召见后,先生便闭门不出。”王琴指向书房。
恰在此时,雕花木门吱呀开启。
一袭青衫的中年文士踏出门槛,面若丹霞。
来得正好!楚先生执酒朗笑,此乃秦帅所赠佳酿。”
........
拗不过盛情,王鼎浅尝辄止,呛得满面通红。
隐于暗处的苏澈却见文士眉心死气萦绕——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!
气血旺盛却寿元将尽?蛇妖暗自惊疑。
席间楚先生酩酊大笑:当年十五中进士,变法遭贬......如今终遇明主!他重重拍打少年肩膀,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月移影斜时,文士独往雁落江支流而去。
正是当年苏澈被伏击的旧地。
楚先生立于江畔,仰天长笑,倏然纵身跃入滔滔江水,转瞬被汹涌浪涛吞噬。
宛若一粒微尘坠入江心,未激起半分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