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暗的十七年光阴,如同褪色的黑白胶片,一帧帧在眼前清晰而缓慢地回放。
偏远山村的土屋,奶奶佝偻的背影和慈祥却总是带着歉意的目光。父母寄来的少的可怜的汇款单永远是冰冷的数字,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温暖。奶奶去世时,灵堂前只有她孤零零一人守着摇曳的长明灯,而所谓的父母,在遥远的电话里谈论的焦点却是如何将她这个“累赘”尽快送进福利院。为了逃离,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改变命运的希望,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读书,课余时间在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打工——油腻的餐馆后厨、嘈杂的奶茶店、深夜的便利店……用透支青春和体力换回微薄的学费和生活费。终于,她带着几乎磨破边的录取通知书和仅有的行囊,踏进了城里的中学大门,以为看到了曙光……
然而,命运并未给予她丝毫喘息。新的环境里,她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“乡巴佬”。更因为这张逐渐长开、清秀过分的脸,引来了以“恶霸三姐妹”为首的、变本加厉的校园霸凌。无休止的嘲笑、恶意的孤立、突如其来的推搡、藏在书包里的死老鼠、被故意泼脏的校服、厕所隔间门上的污言秽语……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和肆无忌惮的哄笑,如同附骨之蛆,日夜啃噬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微薄尊严和渺茫希望。
最终,在那条繁华的商业街上,在那仿佛注定命运的十字路口,那辆飞驰而来、完全不守交通规则的跑车……身体腾空的失重感,刺耳的刹车声,骨头碎裂的脆响,然后是剧痛,漫天的血色,冰冷坚硬的地面……
想到自己短暂一生中那如影随形、无处可逃的孤独和恶意,想到生命最后时刻那刺骨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,刘胜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。那不仅仅是苦涩,更是一种被命运反复戏弄、碾压后的麻木与滔天的不甘。
凭什么?!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?!凭什么我的人生就要如此黯淡收场?!
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,一股压抑了十七年的怒火与不甘,如同沉寂许久的火山熔岩,猛地从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!她狠狠地、用尽全力地捏紧了小小的拳头,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,泛出惨白的颜色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嫩肉带来的尖锐刺痛感,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和冰冷。
这一世!这一世我刘胜男……一定要把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!活出个天翻地覆!活出个酣畅淋漓!那些亏欠我的,那些欺辱我的,我要十倍、百倍地讨回来!我要站在最高处,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!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!
她眼中最后一丝迷茫、彷徨和属于过去那个怯懦少女的痕迹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光芒。这光芒,锐利得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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