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靠在软枕上,看着叶璃端着空药碗起身离去的背影。她的步履依旧有些虚浮,但背脊挺得笔直——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,从未因这场劫难而改变。
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。
“进来。”林修道。
门推开,幽影缓步走入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——林修第一次见她穿黑色以外的颜色——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那抹沉静的光已然恢复。她走到床前,垂首而立。
“主人。”
林修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什么时候学会穿裙子了?”
幽影微微一怔,低头看了看自己,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绯红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已经彻底黯淡、布满裂纹的镇魂铃,轻轻放在床头。
“此物已毁。”她低声道,“是属下无能。”
林修拿起那枚镇魂铃胚体,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纹,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是你用它救了我的命。毁了就毁了,再炼便是。”
幽影抬眼看他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点头,退到一旁。
叶璃从外间端了热茶进来,放在床头小几上。她看了看幽影,又看了看林修,淡淡道:“你们两个,一个差点死在观星台,一个燃尽了本源。现在倒好,一个躺着,一个站着,都不肯好好养伤。”
幽影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林修笑了笑,端起热茶抿了一口,问道:“外面现在什么情况?”
叶璃在床边坐下,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道来。
周玄伏诛后,五大宗门与朝廷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器宗,以雷霆之势彻查所有涉案人员。周元一脉的核心弟子,但凡参与过血池炼制或与影楼有勾连的,尽数被拘拿审讯,情节严重者当场废去修为,押入刑部大牢。那些被胁迫或蒙蔽的外围弟子,则视情节轻重给予不同程度的惩处——或贬为杂役,或罚入思过崖面壁三年。
周元本人,正如叶璃所说,在赤霞矿脉拒捕时被顾长钧当场斩杀。据说他临死前还试图捏碎一枚血色玉符,被顾长钧一剑削断手腕,那玉符落入刑部手中——经鉴定,正是与血魔殿联络的信物。
“周元死了?”林修问。
“死了。”叶璃语气平淡,“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。头颅被斩下,悬于器宗山门外示众三日。”
林修沉默。那个从一开始就敌视他、处处设障、甚至派遣影楼杀手夜袭小院的器宗实权长老,就这样死了。死得干脆,死得毫无尊严。
“那血公子呢?”
叶璃摇头:“不知所踪。顾前辈说,血月蚀夜那晚,曾有人在百里外的青岩镇感应到一股强烈的血遁波动,疑似是他。等刑部的人赶到时,早已人去楼空。”
林修并不意外。血公子那种人,狡诈多疑,见势不妙必然会提前遁走。只是让他逃脱,终究是个隐患。
“陈前辈呢?”
“陈老”叶璃顿了顿,“他的真实身份,这几日才揭晓。他本名陈墨言,是两百年前器宗最有希望突破元婴的天才弟子。当年他的挚友因发现某位长老与魔修勾结的秘密,被灭口灭门。他试图为其伸冤,却被那长老反咬一口,废去大半修为,贬为外门杂役。他不甘心,改名换姓,以‘陈执事’的身份潜伏下来,一藏就是两百年。”
林修心中震动。难怪陈执事对他和叶璃如此关照,难怪他那晚说“欠过一条命”——他不是在还林修的情,而是在还两百年前那位挚友的债。
“他现在呢?”
“顾前辈和五大宗门的长老都请他出山,恢复名誉,甚至有意推举他为新任器宗太上长老。”叶璃道,“但他拒绝了。他说,两百年了,早就习惯了当个昏聩老执事,不想再掺和这些事。他只是托人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那枚混沌珠,就当是老夫替两百年前的自己,还的债。’”
林修沉默良久,轻轻点头。
他理解陈执事的选择。有些伤,不是恢复名誉就能愈合的。两百年潜伏,两百年隐忍,两百年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而无能为力——这份痛苦,早已刻进骨髓。如今大仇得报,他需要的不是权力和地位,而是一份迟来的平静。
“墨家兄妹呢?”
“他们还在器宗。”叶璃道,“说要等你醒来,当面辞行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通报声——墨轩、墨琳求见。
林修让幽影扶他坐起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片刻后,墨轩兄妹并肩而入。
两人气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,眉宇间那抹沉重也消散了大半。墨轩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,走到床前,郑重抱拳。
“林道友,我兄妹二人特来辞行,并有一物相赠。”
他将檀木盒放在床头,打开盒盖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晶石,晶石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,散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