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估报告在第二天中午就放在了格里戈里耶夫的桌上。结论简洁而残酷:方案可行,但代价预估为阵亡二十人,坦克损失概率超过百分之四十,弹药消耗将耗尽营地常规储备的一半。报告末尾,伊戈尔上尉用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他主动请缨指挥坦克突击分队。
“如果这是送死,请我带队。”他是这么对格里戈里耶夫说的,眼神里没有狂热,只有冰封的决绝,“我熟悉那条路。”
格里戈里耶夫没有劝阻,只是拍了拍他完好的那条肩膀。在末世,有些请求不需要批准,只需要接受。
命令下达的瞬间,整个营地的齿轮开始咬合、转动。
第一天,炸药远征队出发。
这支队伍由营地最冷酷也最专业的二十人组成,领队是工兵出身的瓦西里中尉,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、少言寡语的男人。他们驾驶着四辆加固的卡车和两辆装甲运兵车,在傍晚时分悄然驶出营地,消失在通往明斯克方向的暮色中。
“他们能行吗?”卡齐米日低声问。
“格里戈里耶夫派出的,一定是最狠的角色。”霍云峰回答。他后来才知道,瓦西里中尉的绰号是“矿工”,大变异前在白俄罗斯的钾盐矿工作过,精通一切与炸药和地下工程有关的知识。大轰炸后他是少数几个从明斯克炼狱中爬出来的工程兵之一,带着一身烧伤和沉默的仇恨。
远征队比预期提前六小时返回,第三天深夜,沉重的引擎轰鸣惊醒了营地里浅睡的人。四辆卡车的轮胎深深压入泥土,车厢里是摞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编织袋,以及数十个密封的铁桶。
“二十吨。”瓦西里向格里戈里耶夫汇报时,脸上没有任何完成任务的喜悦,只有疲惫和硝烟沾染的痕迹,“硝酸铵,铝粉,柴油,比例按您提供的资料调配的。化工厂里还有些好东西,我们一并带回来了。”他指了指最后那辆卡车,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。
帆布掀开,是十几箱军绿色的金属箱。塔季扬娜辨认后倒吸一口凉气:“塑性炸药……电雷管……还有导爆索。”
“沿途遇见了一支兄弟部队的残骸,就找到了这些”
格里戈里耶夫看向霍云峰,后者点了点头。这些专业爆破器材比他们自制的硝酸铵混合物可靠得多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。
瓦西里的工兵队几乎没休息,他们分成两组:一组在营地工程师的协助下,开始将二十吨混合炸药分装、制作成数百个标准药包(用找到的绳子扎紧)。每个药包重约四十公斤,外部用防水油布包裹,内部埋设电雷管和导爆索接口。这项工作在远离居住区的废弃仓库进行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,所有人都穿着简易防护服,操作轻拿轻放,沉默而高效。
另一组工兵,则在夜幕掩护下,秘密前往预设的雷场区域。他们需要在那里铺设一张巨大的“死亡地毯”。这不是传统的埋雷,时间和技术都不允许。瓦西里想出了一个更直接、更粗暴的办法:用卡车将药包运到预定位置,以大约十米的间隔,像播种一样将药包平铺在地面上,然后用细钢丝和绳索将它们纵横连接起来,最后覆盖上薄土和枯草做伪装。整个雷场呈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,开口对着粮库方向,底部宽两百米,纵深五百米。导爆索被小心地埋入浅沟,延伸至一公里外的起爆控制点。
与此同时营地内部开始了总动员,两百名突击队员经过了严格的遴选,这些人能够在最绝望情况下仍能保持纪律、敢于扣动扳机的人。
三辆T-72B3主战坦克和六辆BTR-80装甲车接受了诞生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检修。发动机被拆开清洁,履带板逐块检查,火炮身管擦拭得像镜子一样。弹药手清点了每一发炮弹:高爆弹、破甲弹、甚至还有几发罕见的炮射导弹(来自营地最深处的储备)。机枪子弹被压进一条条崭新的弹链,油光发亮。
食品仓库拿出了最好的储备——不是平时那种稀薄的菜汤和硬面包,而是真正的罐头肉、压缩饼干、甚至还有珍藏的巧克力。这可能是很多人最后一餐。医疗队准备了双倍的急救包、血浆、止痛剂和抗生素。
最震撼的是营地的平民。
格里戈里耶夫没有隐瞒,在行动前第三天的傍晚,他通过扩音器向全营地进行了广播,声音通过电线传遍每一个角落:
“全体注意,我是格里戈里耶夫。明天开始,我们将执行一次重要的作战任务,目标是夺取粮库,并消灭一个对我们生存构成致命威胁的敌人。任务期间,营地可能面临危险。因此我宣布:营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,所有十六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,有行动能力的平民,必须接受统一编组和分配,参与营地防御。”
没有恐慌,没有抱怨。广播结束后,人们默默地走出住处,在指定的广场集合。木匠、裁缝、厨师、农夫、前教师、前售货员……他们按照性别、年龄和体力被编入不同的班组。男人们被分发简易武器——大多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