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还在持续。那些喇叭里传出的“战斗”声已经循环播放了七个小时,但它现在能听出其中的虚假——没有真正的血肉碰撞声,没有真实的恐惧气息。
陷阱,毫无疑问。
它的目光聚焦在操场中心,那里有一片奇怪的区域,地面有轻微的新鲜翻动痕迹,与周围不同。而且……那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感染者的气味,金属的气味,化学的气味。
就像雷区边缘那个岗哨。
恐惧的记忆瞬间被激活,爆炸、火焰、撕裂。
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,不是害怕,是愤怒和警觉的混合体。那些两脚生物又来了,在它的领地里设下了新的陷阱,想要像上次那样伤害它。
但它不会上当。
“放逐者”开始后退,准备离开这个危险区域。然而就在它转身的瞬间,它的复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:在学校主教学楼的四楼,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面,有极其微弱的反光。
镜片?望远镜?
它立刻伏低身体,完全融入阴影。心跳——如果它那颗变异的心脏还能称之为心脏的话——加速搏动。有观察者,人类在附近监视。
它不再犹豫,开始全速撤离。不是原路返回,而是朝着东北方向——远离学校,远离那个危险的陷阱。它的直觉告诉它,那些人类不会只设一个陷阱,一定还有别的动作,在别的地方。
下午2:55,学校广播室
最后一个循环播放结束。
“咔哒。”
定时器切断了广播系统的电路,持续了整整七小时五十五分钟的噪音戛然而止。
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恐怖。
操场上的感染者们同时停止了嘶吼和推挤。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,转动头颅,似乎在寻找消失的声音来源。但这种静止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,随后聚集在一起的庞大尸群开始出现混乱——没有统一的刺激,它们恢复了个体本能,开始互相推挤、撕咬,为了空间,或者什么都不为。
霍云峰在三公里外的公寓楼顶看着这一幕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还有五分钟。
“所有小组报告状态。”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。
“铁路组就位,火车启动预热完成,距离废墟起点5公里。”马库斯的声音传来,背景火车的低沉轰鸣。
“粮仓组就位,已抵达攻击发起位置,装甲车引擎熄火。”扬的报告简洁。
霍云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:2:57。
他举起望远镜,最后看了一眼学校。操场上感染者已经堆积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,中心的“人堆”至少有六米高。整个学校区域聚集的感染者数量,根据埃琳娜博士的估算,已经超过六万五千。
2:59。
霍云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在耳膜里擂鼓。他想起妻子陆雪和女儿希望的脸,想起这一路走来死去的同伴,想起乌克兰上校彼得连科交给他的地图和那个关于疫苗的请求。
“爸爸,我们会回家吗?”女儿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。
“会的。”他当时回答,现在在心里重复,“一定会的。”
下午3:00整
三根时针同时触碰到最后的触点。
电流涌动。
十吨硝酸铵基混合炸药被一瞬间引爆。
那一瞬间,世界失去了声音。
不是安静,而是过载——巨大的爆炸声超出了人耳能处理的极限,变成了某种纯粹的压力,直接撞击在胸腔和颅骨上。霍云峰即使隔着三公里外,戴着耳塞,还是感到双耳一阵剧痛,随后是漫长的嗡鸣。
然后是光。
先是一团炽白到无法直视的核心光球从操场中心爆发,直径超过150米。那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吞噬了核心区域的所有感染者——它们没有燃烧,没有碎裂,而是直接汽化了。血肉、骨骼、衣物,在超过三千摄氏度的高温中瞬间变成等离子体。
光球膨胀,变成巨大的火球。冲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向外扩散,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环在地面以上两米的高度横扫一切。操场边缘的感染者被拦腰切断——上半身被抛向空中,下半身还站在原地。更外围的,骨骼在体内粉碎,像装满液体的袋子一样瘫软下去。
看台在第一波冲击中解体,钢筋混凝土结构像饼干一样碎裂,坐在上面的感染者连同碎石一起被抛向空中,在最高点被第二波热辐射点燃,变成成千上万个燃烧的火炬坠落。
围墙在坚持了半秒后倒塌,三十米长的混凝土墙体整体向外倾倒,砸在围墙外还在涌入的尸潮上,又碾死了数百。
火球继续上升,卷起地面的尘土、碎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