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去前,把自己弄干净。”
她吩咐道,就像主人吩咐仆人打理好宠物的毛发。
“血腥味太重了。”
“......是。”
我走到那处泉眼旁,用冰冷的泉水仔细清洗身体和头发,将破损的衣物脱下,换上了No.8留下的、一套看似普通但用料考究的黑色便装。
清水中倒映出我的脸,苍白,瘦削,眼神沉寂,唯有那只淡灰的右眼,闪烁着非人的、冰冷的光泽。
诚司。No.1。或者,司。
哪个才是我?
或许都是。
也或许,都只是她需要的、亦或是我需要的,不同形态的“存在”。
整理完毕,我走到骨门前。
她已经回到了王座上,继续摆弄着那两片互相排斥的齿轮宝石,似乎对我的离开毫不在意。
我没有回头,骨门无声滑开,又在我身后关闭。
隔绝了那片灰白的、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世界。
门外,是组织基地冰冷熟悉的通道。
空气不再有奇异的馨香,而是消毒水、金属和隐约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No.7和No.8等人等在门外,看到我出来,No.4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,仿佛想从我身上找出任何一丝不符合规定的痕迹。
“跟我来。”
No.7冷声道,转身大步向前走去。
我跟在他身后,步伐无声,气息内敛。
右眼快速适应着外界正常的能量环境,将象牙塔内那混乱的波动压入感知的底层。
我们穿过层层关卡,来到一个装备室。
各种武器、药剂、伪装工具琳琅满目。
“你的装备已经备好,身份是南方小国的香料商人,受邀参加晚会。”
No.8递给我一个手提箱。
“里面有邀请函、服装和需要混入会场的‘道具’。缄默骑士团的灵能频率和应对策略已经输入了你的终端。”
我沉默地接过,快速检查。
一切都很完美,符合组织一贯的高效风格。
“记住,”
No.7转过身,盯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充满警告的意味。
“完成任务,然后立刻回来。待在大人身边。外面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。”
我抬起眼,平静地回视他:“我知道。”
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他,但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:“最好如此。一小时后,传送阵启动。”
他转身离开装备室。
No.8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最终什么也没说,也跟着离开了。
我独自留在装备室里,打开手提箱,取出那套昂贵的、绣着暗纹的礼服,开始更换。
丝绸滑过皮肤,带来陌生的触感。
镜子里的我,变成了一个略显阴郁、但符合身份的年轻商人。
唯有那只眼睛,无法完全掩饰其中的冰冷。
我将特制的匕首藏在袖口的暗袋,毒针嵌入戒指,微型爆破物伪装成衬衫扣子。
每一个动作都熟练无比,如同呼吸。
这是一次重临。
但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不再仅仅是为了任务、为了编号、为了爬得更高而杀戮。
我是为了返回那座象牙塔而杀戮。
为了继续扮演“狗”的角色而杀戮。
为了证明我还能“存在”而杀戮。
这项工作似乎......真的没有了终点。
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抽象的理由。
但对我来说,这更具有意义。
“我会看着你的。”
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。
是的,您会看着的。
看着您的狗,如何为您去撕咬下一个目标。
然后,摇着尾巴,回到那座永恒的牢笼。
我扣上最后一颗纽扣,提起手提箱。
眼神沉寂如深渊。
............
皇家歌剧院今夜灯火辉煌,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碎片砌成的宫殿。
华贵的马车碾过光洁的石板路,身着盛装的绅士淑女们挽臂低笑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、雪茄和虚伪客套混合的甜腻气息。
这里是权力的沙龙,也是欲望的展台。
我,或者说,“香料商人埃德加”,提着装有“样品”的手提箱。
跟随着人流,递上那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函。
守卫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和衣着,略微在我那只过于平静的右眼上停顿了半秒,但并未发现异常,礼貌地放行。
内部更是极尽奢华。
鎏金的穹顶壁画描绘着诸神的盛宴,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。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