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遗物?”
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嘲弄。
“本尊的狐狸,活得好好的,不需要任何死人的东西。”
他的逻辑简单而粗暴。
涂山幺幺是他的,她的命也是他的。
既然她还活着,那两个已经化为尘埃的家伙,就没资格再留下任何东西来对她指手画脚。
空明道人面对这股几乎要撕裂虚空的魔威,那半透明的身影又是一阵晃动。
他没有与渊皇争辩。
这个魔头的心性,早已扭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。
与他讲道理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“是不是遗物,等神女完成了考验,自然会知晓。”
空明道人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,将所有的问题,都推回了那唯一的先决条件上。
渊皇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规则束缚的,无处发泄的憋闷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去看那个故弄玄虚的老东西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重新回到了那个正在因果乱流中忙碌的娇小身影上。
……
涂山幺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她的神识,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无形的触手,跟随着那上千根七彩的红线,探入了虚空通道的每一处角落。
这是一项无比浩瀚,又无比精细的工程。
就像是在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风暴过后,去修复每一片被吹落的树叶,去安抚每一只受惊的飞鸟。
她的红线,穿过了一片死寂的星域。
她看到了一个孤高的帝王,在自己的帝国崩塌的前夜,将自己与王座的“荣耀”羁绊,强行扭曲,化作了诅咒整个星域的执念。
小貂“嗷呜”一口,将那腐朽的“荣耀”吞下,吐出了一颗指引方向的白色光点。
涂山幺幺心领神会,红线飞舞,将帝王的“执念”与“放下”连接。
“帝国的尘埃,已归于星海,你的荣耀,亦该安息。”
那片星域的哀嚎,平息了。
她的红线,又探入了一片破碎的时空。
她看到了一个痴情的女子,为了等待不会归来的爱人,将自己的神魂与一块望夫石相连,在无尽的岁月中,化作了永恒的“等待”。
小貂欢快地啃噬着那已经石化的“等待”,像是在啃一块磨牙的骨头。
涂山幺幺的红线,则温柔地连接上女子的残魂,将其与“解脱”的因果绑定。
“等待的尽头,不是归来,而是你自己的新生。”
那块望夫石,无声地化为了齑粉。
她看到了将军战死沙场的“不甘”,看到了仙子错付真心的“怨恨”,看到了凡人祈求丰年的“期盼”……
成千上万,无穷无尽的执念,构成了这片因果的坟场。
每一个执念,都是一个故事。
每一段因果,都是一场悲欢。
起初,涂山幺幺还只是将这当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可随着她解开的死结越来越多,她的心境,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她不再仅仅是修复。
她开始理解,开始共情。
她明白了“缘”的珍贵,也明白了“法”的无情。
她神魂深处,那股属于渊皇的本源之力,早已被她消化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每一次解开死结后,从虚空通道中反馈回来的,最本源、最精纯的因果之力。
这股力量,不再是单纯地修复她的神魂,而是在重塑。
她的神魂,像一块被反复淬炼的璞玉,变得越来越通透,越来越坚韧。
她对天缘之力的掌控,也从最初的生涩,变得如同呼吸般自如。
她甚至不再需要小貂吐出的光点指引。
她的神识一扫,便能在一片混沌之中,精准地找到那个最关键的“执念”核心。
她的红线,也不再仅仅是连接“执念”与“解脱”。
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编织。
她将一个战死将军的“忠勇”,与一个新生王朝的“国运”相连,让那份不甘的执念,化作了守护的英灵。
她将一个丹师炼丹失败的“遗憾”,与一株濒死仙草的“生机”相连,让那份对丹道的追求,化作了枯木逢春的奇迹。
她在创造。
在这片毁灭的废墟之上,用那些破碎的,绝望的执念,创造出全新的,充满希望的因果!
渊皇就站在她的身后,安静地看着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那张小脸上,早已没了最初的紧张与茫然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“神性”的专注与悲悯。
她的身上,散发出的光芒,越来越亮。
那不再仅仅是七彩的红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