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蹦跳着踏过门槛,好奇地摸着高悬的铁剑;
老妪们则对着地窖暗门咋舌——那里堆满锈迹斑斑的锁链和烙铁,是私刑的遗迹。
原来这就是高阎王坐的椅子?
我爹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按着头画押!
一个中年屠夫红着眼,一脚踹翻酸枝太师椅,木屑四散,众人哄然。
魏家庭院里,一排排鎏金匾额被掀下,露出背后暗格;
暗格里,账册、地契、火药、甚至克荣国的密信,被百姓亲手捧出,交到门外登记的吏员手里。
每交上一份证据,吏员便高声唱名,旁边立即有士兵擂鼓一通,鼓声像雷,滚过大街小巷,提醒着城内的每一个人:
旧日的天,真的塌了。
被征集为举报点的西城老店裕丰行,门前日日排起长龙。
柜台后,宋慈亲自坐镇,执笔记录;
杨溥则带人在外维持秩序,发放赏银。
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捧在手里,沉甸甸的,亮得耀眼。
有人捧着银子嚎啕大哭,有人跪地朝城主府方向叩首,更多的人则是咬牙切齿,把埋藏了半辈子的冤屈一股脑倒出来:
我娘被赵家逼去当绣奴,熬瞎了眼,最后连副棺材都没有!
程家占我田,反说我欠租,把我兄弟扔进私牢,活活打死!
当年告官,官府不敢管;今日终于有人替我们作主!
控诉声、鼓声、赏银的碰撞声,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交响。
昔日令人谈之色变的四大家族宅院,如今成了最热闹的:
白日,百姓成群结队涌入,指着金漆屏风嘲笑;
夜里,火把延绵,照见地窖深处的铁镣与白骨,也照见一张张终于敢哭敢笑的脸。
杨溥站在高家正堂的废墟上,看着人潮涌动,欣慰地叹息:
主公这一策,妙极!
曾让人膝盖发软的权力圣殿,如今成了随意进出的游园。
百姓心里的锁,被这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。
宋慈点点头,目光扫过远处长龙:
恐惧一散,民意便是滔滔江河。
有了这些罪证,四族再无翻身之日,而采菊城——
他顿了顿,语气坚定。
才真正姓了燕赵。
鼓声再次响起,又一摞罪证被捧进柜台,银光闪烁,映得百姓眼底生辉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朱门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;
而白狼旗,在火光与晨曦之间,猎猎招展,迎风高扬。
采菊城地牢,潮气混着铁锈味,沿石壁滴滴答答渗落。
火把插在壁龛里,火光被栅栏切割成扭曲的红影,投在几个黑衣人身上——
他们或靠或躺,衣衫破裂,血迹干涸,却仍旧挺直脊背,像一群不肯低服的狼。
李方清坐在栅栏外的旧木椅上,玄青披风垂落地面,指间缓慢转着一枚玉扳指。
身后,许褚抱臂而立,铁塔般的身躯堵住半条通道;
秦良玉银甲未卸,长枪斜倚肩侧,眸光冷冽。
牢房里安静得只剩铁链轻响,直至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李方清……为何不干脆杀了我们?”
声音嘶哑,却带着克荣人特有的硬拗。
李方清没立刻回答,只抬眼扫过他们胸腹间那道道鹰徽刺青,淡淡道:
“我与克荣王室算得上有旧——
当年,是我亲自护送叶连王子入齐拉王国,与贵国订下和约。
杀你们?容易。
可我想听个明白。”
为首黑衣人冷哼,抬头露出乱发下那张苍白面孔:
“既记得和约,为何还攻占采菊城?
你踏过边界,便是毁约!”
李方清轻笑一声,语气却像刀背刮过石面:
“谁先动手?谁先让赤焰军越界劫掠?说啊。”
黑衣人语塞,随即提高声调:
“那你把赤焰军击退不就行了?
为何反占我采菊城!”
“放屁!”
李方清怒喝一声,一掌拍在椅扶手上,木屑迸溅,扶手应声断裂。
他霍然起身,死盯着那人,眸中寒光暴射:
“你们一群狗娘养的,想来我燕赵领地就来,想走就走?
把百姓当羊,把城池当菜园?
我告诉你——既然敢伸爪子,就得留下爪子!
既然敢越界,就得付出代价!”
他一步逼近栅栏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声音低却狠戾:
“采菊城,是我用血拿回来的。
你们克荣鹰司的暗桩,我会一根根拔掉;
旧账新账,一起算清。
留你们一命,不是要饶你们,是要你们回去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