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巨大的天斧沙宫前,朱由校、卫时觉坐在椅中,看着大营的热闹。
身后是皇妃、夫人,还有文武大臣。
这里没有一点风,天空中的雪花也落不到身上。
探马不停来汇报大营的情况。
“禀陛下,禀羲公,回回烧掉了皇帐。”
看戏的朱由校勃然大怒,“番族胆敢触犯大明皇威,死不足惜!”
卫时觉连动都没动,身后的皇妃和夫人们略感沉重。
文武大臣闪过一丝悲哀。
藩王、陕商,早就惶恐过了,天黑就被直接带走,主营周围的帐篷都收走了,他们才知道,自己就是被羲国公驱使的傻子。
一步一步,全在羲国公计划中。
“禀陛下,禀羲公,河州内应带出来大约一万人,流贼与回回大规模火拼。”
卫时觉抬头看看天色,“什么时辰?!”
魏忠贤回道,“子时中了!”
卫时觉立刻对传令兵道,“令陈尚仁、阿巴泰原地等候,令杜文焕、马祥麟、斡特逐步后撤,最远可到此地一里,任由他们拼杀,令黑云鹤、金县骑军堵死皋兰川东西通道,不准任何人出去。”
传令兵退走,朱由校扭头问道,“他们为何拼杀?!”
“从龙之功!”
卫时觉回答了四个字,朱由校皱眉,“为何鞑靼人没有参与?”
“鞑靼人是藩国,有自己的组织,与大明纠缠二百年,脑子比回回脑子清醒,但时间太久了,又欠抽了。”
“朕糊涂了,谁为鸡,谁为猴?”
“皋兰川全是鸡,天下全是猴。”
朱由校停顿片刻点点头,“有道理,他们会厮杀多久?”
“微臣估计他们能厮杀一整晚,流氓打架,缺少军械,没有战法,够惨烈,够血腥,死人不会太多,大明要给西北一个记忆,晚上不是唱戏的时候。”
朱由校裹一裹身上的裘皮,“朕得眯一会,卿家说的对,朕现在对西域没兴趣了,西北结束,到洛阳看看五弟,溜达溜达回京。”
卫时觉瞥了一眼角落的陕商,一群人瑟瑟发抖,又成了西安时候的样子。
给点阳光就灿烂,给点缝隙就钻营,这就是士绅底子出身的豪商,不见血,毛病不改。
丑时初,祁阅山跟着信使到沙宫,拜伏大跪,“山野草民,拜见陛下,拜见羲公!”
卫时觉打了个哈欠,“出来多少人?”
“回羲公,一万三千人。”
“不错,本官允许祁氏、何氏两家各出一名女子入宫,赐九嫔。”
祁阅山大喜,“门下叩谢羲公!”
“带教众从女真营地下山,别乱跑。”
“是,门下告退。”
朱由校坐直,“卫卿家,差不多得了,鞑靼还有三个女人呢,去你卫府。”
“不好意思,微臣没有府邸。”
朱由校翻了个白眼,裹一裹裘皮,继续打盹。
杜文焕和马祥麟这时候距离皇帐五里,两人站山头,看着营地混乱的情况,连连摇头。
羲国公选的这地方绝了,到处是沟壑,到处是小山。
土丘一个挨一个,密密麻麻。
每条沟也就能展开一二百人,根本看不到彼此的情况。
爬上土丘也没用。
流贼与回回到处在厮杀,又完全是瞎打。
十万人大乱斗,毫无章法可言。
军队杀人很简单。
一般人杀人,还真不容易。
尤其是只有刀和猎弓的流贼。
到处是受伤的人在嘶吼,但临死的决绝又让对手不敢靠近。
天色黑漆漆的,他们又无法彼此联系。
一个字,乱!
明军大队在后营,与流贼接触的只有五千人,百人一队,不时从土丘射几箭,引导流贼互相靠近,遮蔽深处的大军。
都快寅时了,还在乱斗。
斡特从后营到两人身边,“什么情况?”
杜文焕伸手一指,“不知道,谁也看不清。”
“山下什么情况?”
“哈密部在山脚,鞑靼在河边,谁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大营的情况。”
“杀着吧,卯时体力耗尽才能结束。”
他们想当然了。
没有人可以高强度厮杀四个时辰。
流贼和回回没有大智慧,小聪明不缺。
十万人混在沟壑中,所有人一抹黑,为避免自己人误杀,就会呼喊名号。
这一叫,鸡贼占领脑海,自己人互相撞击长刀,佯装厮杀,阻止外人靠近,一边叫流贼的口号,一边叫回回的口号。
反正都是西北人,口音都差不多。
加上有很多人受伤在惨叫,场面混乱不堪。
却安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