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营山脚下,刘乃初还在讲经呢。
回回已经在南岸搭建了无数帐篷,各种颜色都有,全是马守应抢来的布匹,纯遮风,并不像河州教兵的帐篷一样保暖。
地面积雪一指厚,高迎祥抬头看看天空,今晚估计还是雪花。
流贼一群头领在等他,高迎祥面对期盼的眼神,很骄傲的咧嘴一笑,“高某一开始投靠陈将军,讨巧了。”
焦急的王嘉胤一摆手,“哎呀,现在大伙一体,用不着显摆,羲国公有什么安排?”
“啥都没有,只有三个字:很高兴。”
众人眼神齐齐发亮,“很高兴?!这不就是安排吗?!”
他们自问自答,“是,就是安排,羲国公对咱们的行为很满意。”
高迎祥点点头,“就是如此!”
王嘉胤抓住他的手,“营地布置看清楚了吗?”
高迎祥笑着点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众人的激动稍微平息,对视着互相点点头,又齐齐看向山脚下听讲经的回回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快天黑了,刘乃初终于讲完他的小册子内容。
回回就这么听了一整天。
一解散,很多人过河冲向山坳,都去解决生理问题。
佛寺、回寺、部落众人与文武沉默告别。
王象乾、武定侯、乔应甲、朱蒙童、李若星等人,站坡上目送众人离开,羲国公说明日自报族群,他们有一种感觉,再次见面,可能所有人身份都变了。
梁选櫲靠近秦王朱谊漶,低声道,“大王,高迎祥通过陈尚仁求见,羲国公面谈,对他们的行为很满意!”
朱谊漶笑了,随便你们如何选择,地方还是士绅豪商说了算。
嘉色、赛赤、图鲁拜琥、真襄、博克等人,路上就连连摇头,羲国公还是暴露他内心对番族的不屑,把回寺列为居心叵测之辈,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到营地,图鲁拜琥就沉重道,“活佛,羲国公过于自大,回回能安静倾听,皆因圣驾在前,去甘肃和西域,回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张布和李通为保命,今晚一定会炸营。”
真襄回望一眼回回的新营地,同样沉重,“一场大乱斗在所难免,每个人都得选择,又不能乱选择,今晚勇士们不能休息,暗中整备,西撤五里,看看形势。”
嘉色和赛赤齐齐道,“糊涂,越害怕越不能动,无论前进或后退,明国朝臣都会认定咱们居心不良。若回回裹挟流贼,皇帝和羲国公可能只有一个活着,天崩地裂啊。”
图鲁拜琥点点头,“活佛所言在理,无论发生什么事,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可逆,皇帝或羲国公出现任何意外,都会释放京城恐怖的力量。
羲国公不过带着四万大军西巡,就让西北静若寒蝉,他的正妻至少掌握二十万大军,若为夫仇而来,片甲不留,所有番族都会倒霉,灭族大祸逃不掉。”
嘉色深吸一口气,“是啊,我们只能尽量争取,不能撕破脸,一旦回回炸营,要在恰当的时候出现,展示实力,让羲国公承认各族的地盘。”
这时候有个喇嘛,到身边耳语一句,嘉色立刻笑了,
“回回若炸营,哈密部也会下场,咱们的立场始终不变,羲国公就算死了,咱们也是效忠羲国公,与咱们想法一样的人很多,皇帝很危险啊。”
众人撇撇嘴,皇帝死活与他们无关了。
那些回回傻货,怎么能理解中原的强大。
瓦剌早证明过,皇帝的性命根本不是中原的软肋,只会招来灭顶之灾。
佛寺与部落的定位很尴尬,无法从龙,只能做旁观者。
最不济,佛寺也要利用回回的性命,展示他们对大明朝的真心,到时候参与平乱,羲国公总不会褫夺佛寺全部特权。
西水堡旁边的黄河岸边,亚森与热依木并没有回城,遥遥看着回回大营,嘴角露出笑意。
亚森拱拱手,“殿下,传教士必定利用回回的性命制造混乱,哈密部是羲国公的家人,艾力那个傻子糊涂的很,我们今晚一定要参与热闹,挡住永宁堡的明军,让回回尽情作乱,羲国公若登高,甘肃属于咱们。”
热依木点点头,“大明朝人太多了,这里集合了叶尔羌全国的人口,死吧死吧,死的越多越好,越乱越好,大明皇帝每次出巡,都是雷霆血腥,不落对手身上,就会落自己头上。”
天色渐渐黑了,河谷篝火阵阵。
很遗憾,没有足够的取暖材料。
回回吃干粮后,睡不着,挤在不多的几堆篝火旁,聊起了白天的讲经。
马守应、祁阅山、何定山都去控制大军了。
牛皮大帐内,张布和李通双拳紧握,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狠厉,想着一会明人互相厮杀的场景,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。
所有的大师和阿訇都在营地中,回回们聊着聊着就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