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憋不住,选择最难走的山路,从固原直接向西,刚到兰州地界三天。
河州军户控制的四十里河谷,在西北方向,官道却在东北、正北方向。
祖大乐是从黄河绕路而来,奉卫时觉的命令,带来二十万两饷银,万石粮。
大军进驻,更适合杀人。
这时候有查案的名义,教兵不会反抗。
不过,祖大乐也杀不到人。
路上就收到祁阅山派来的暗探,传教士和教兵都去东山大寺集合了。
东山大寺距离河州百里,单独占据方圆百里,山里有八万回回,再向东百里,就是临洮府城,隔绝了河州对外的联络。
祖大乐若不绕路,就会先冲进大寺地盘,难免直接开打。
一声令下,大军轰隆入城,到城墙接手破烂的角楼。
祖大乐下马,对刘乃初道,“刘知州,皇帝赦免你与何同知失土之罪,晋封你为河湟参议、追封何同知都督,马上集合河州所有属官和军户,本伯奉令发饷,路上已经通知北面的卫所了,他们在屁股后面追赶呢。”
刘乃初一时间摇摇晃晃,不知该请罪,还是谢恩。
祖大乐又扶住他,“刘知州,羲公并不知你的情况,张存仁将军也是返回路上听义民汇报,陛下才得知忘了贤良,不用感慨了,本伯马上要发饷,按照名册,每丁五两、一户二石粮,发完饷,咱们协助孙大人查案。”
“好,哎,好好…”刘乃初激动的发抖,“圣君在世,圣公临朝…”
祖大乐和孙传庭齐齐摆手,示意过头了,“刘知州,本官天黑前要掌控河州秩序,陛下有旨,忤逆者格杀勿论。”
刘乃初跑回城去召集军户,有大军在旁,军户应该会胆大很多。
祖大乐这才对孙传庭道,“孙大人,羲公去青海湖是有别的事,流贼大部已经到金县,绵延五十里,十分壮观。
金县旁边的隆山被回回占据,他们向西翻山五十里,就与东山教兵汇合了,河州大约三万教兵,回回总兵力十万,好一堆反贼。”
孙传庭懂了,“祖将军带这么多人到此,是为了宣示皇威,只需要归治河州城?”
“确实是这样,河州城内大寺主持乃卫所百户之后,祁阅山暗信,手下留情,他可以说服归顺,主城大寺可以节制南边河谷二十里,山里可以节制五十里。”
“兰州西边什么情况?”
“和硕特、鄂尔多斯人集结在青土湖,大约一万骑军进入甘肃,与黄教骑军汇合去了,甘肃巡抚李若星带的边军估计还有五天才能到兰州,呈夫人所带的哈密部同行。”
“近四十万人呐,高原不缺人口了。”
祖大乐摇摇头,“何止四十万,孙大人绝对想不到,陕北还有七万人,在陕商带领下绕路宁夏,他们在兰州以北五十里的黄河边,比王子顺、罗汝才集结起来更快。”
孙传庭一愣,“陛下在四十万大军包围之中?羲公面对六万鞑靼骑军?”
“没有包围,兰州西北面在我们控制中,北面和东边在流贼控制中,东南方向在回回控制中,正西方向是黄教属下,羲公大约面对四万鞑靼骑军。”
“何其危险?”
祖大乐再次摇头,“他们弱的很,与土默特一样弱,不足为虑,羲公身边四千兵马足够了,再多需要转运补给。
黑云鹤带一万人南下,与阿巴泰、杜文焕、马祥麟护佑陛下,山东骑军也到凤翔,羲公令骑军监督流贼全部到金县,堵住巩昌府的官道。”
孙传庭和卢时泰齐齐深吸一口气,“骑军堵流贼,流贼和鞑靼堵皇帝,羲公又在山上,你中有我,我中你有,大家都放心聚集了。果然,该死之人一定会找死,毕其功于一役,只有羲公有这胆魄。”
祖大乐点头微笑,“是啊,陛下很激动,看着人多,其实现在谁都不会动手,流贼在与陕商勾结,陕商在与回回勾结,回回又与黄教勾结。
肃王一死,他们都无法单独出头,生怕触怒陛下,会盟变为会战,咱们可以顺利接手河州,回寺已经放弃在这里对抗大军,只有家眷,大军也不可能杀妇孺。”
“难怪孙某没看到多少人,羲公和皇帝两头堵,该死之人已经离开河州了。”
“没错,就是这么个情况,咱们停留五天左右,让陕商、流贼、回寺慢慢勾连商议吧,咱们与羲公一起返回兰州。”
当当当~
城内突然传来锣声,
“大明军户,出来领饷了!”
“皇帝的饷,皇帝的粮,大明皇帝亲兵到河州了…”
“一丁五两,一户二石,天朝发饷了。”
军威与皇威交织,城内到处是询问的声音,重复询问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从屋内跑出来的百姓更加破烂,很多人没有鞋子,身穿破烂的单衣。
惊慌中带着期盼,激动中带着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