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从天上掉下来，落在那些还没打扫的废墟上。
灰还没散干净呢，地上还有点热气，三百六十七个死掉的人，大家都还没有忘记他们。
议会大厅关了三天门，最后还是打开了。
贵族们都很害怕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外面街上那些拿着死者资料的家属。
他们本来以为把尸体烧了就没事了，可现在，他们觉得，就算烧了尸体，也还是没办法让大家忘记这件事呢。
“因为最近发生的大事引起了不好的社会影响，”议长说，“我们现在要成立一个‘契约伦理调查庭’，还要废除那个《永燃奴约》，还要追究责任人的责任。”
台下的人听了都很惊讶。
这说明旧的规矩不行了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脚夫和一箱子名字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莱恩·凯尔走了进来。
他的耳朵受伤了，缠着绷带，绷带上还有血。他走路很稳。
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路。
有人小声说：“他本来能当大法官的。”
是的。
就在昨天晚上，国王派人来找他，说可以让他当“皇家首席大法官”，只要他同意就行了。但是，他拒绝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《亡魂薪资表》，书的封面被烧坏了一点，但是里面的字都没坏。
她身后跟着莉娜，就是以前那个会计。她现在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，精神了很多。
莱恩走上台，不管别人怎么看，把书和一整箱新做的铜牌都给了她。
“你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得见，“所以这件事应该你来负责。”
全场都安静了。
莉娜听了，手有点抖，她觉得责任很重大。两千一百万铁币很好算，但是三千多条人命和几代人的痛苦，她不知道该怎么为这些人讨回公道。
她看了看台下的人，有老人，有抱着孩子的女人，还有矿工，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。
于是她吸了口气，举起手，第一次大声说：
“我，莉娜·维萨，宣布成立一个叫‘真相簿社’的组织啦！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找出那些被藏起来的奴隶，调查那些不公平的压迫，保护底层人民的权利！从今天开始，不管是谁，只要他敢隐瞒工人的身份，或者伪造死亡记录，或者用债务欺负人，他就是我们的敌人！”
她说完，远处的钟楼就响了一声。
然后，七个广场上的布条都自己飞了起来。
那时候，很多人都哭了。
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。这个希望不是神给的，也不是贵族发善心，而是因为有人站了出来。
而在王都最深的地牢里，杜鲁克·铜秤坐在冰冷的石床上，拿到了他的判决书，是终身监禁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就笑了，笑得很难听。
然后他把判决书撕碎了，扔到火里烧掉了。
火光照着他的脸。
他觉得自己没做错。他想，为了文明的发展，牺牲是必须的嘛。
门响了一声。
他抬头一看，看见莱恩一个人走了进来。莱恩看起来很累，衣服上都是灰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说文明需要燃料，”莱恩对他说，“但你不能用人的命当燃料啊。”
杜鲁克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那你告诉我……没有他们，明天怎么办？”
杜鲁克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政总管，更像一个普通的老头。
莱恩没有回答。
他拿出一包灰白色的粉末，那是从矿井墙上刮下来的，撒到了牢房角落的排水沟里。
就在这时，万物词条系统有了反应：
【环境感知升级】
【检测到集体意志】
【匹配度98%】
莱恩小声说：“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燃料——是记忆，不是忘记。”
他话刚说完，远处的钟楼突然响了九下！
七个广场上的布条也都飞了起来，在天上拼成了一行大字，整个王都都能看见：
我们不是燃料，我们是火种。
杜鲁克看见了那行字，他激动地站起来扑到栏杆上，嘴唇在发抖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莱恩转身走了，他的背影消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。
有些事，不会因为谁上台谁下台就没了；有些火，点着了就灭不了了。
三天后，“真相簿社”发了一份文件，叫《永燃经济模型的道德破产》。
这份文件影响很大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。
大家都去买，连贫民窟的小孩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，比如“K，遗言：‘娘，我冷’”；“T1928，遗言：‘别让我儿子进井’”。
每一个字都让那些大人物的名声更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