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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王弘度点头,又补充道,“还有一事。下官听闻,御史台最近似有动静,有几封弹劾地方官吏‘贪渎’、‘阿附’的奏疏,言辞颇为激烈,虽未指名道姓,但……”
张昌宗脸色微沉:“是谁的手笔?”
“多是魏元忠、宋璟那帮人的门生故吏。”杨再思接话,“不过六郎不必过虑,那些奏疏大多被张柬之压下了,或是转到无关紧要的衙门‘详查’,最终不了了之。”
“张柬之……”张昌宗冷哼,“这个老狐狸,表面不言不语,暗地里也没闲着。不过他老了,胆子也小了,不敢真撕破脸。只要陛下还信我们,他就只能忍着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。御史台那群乌鸦,整天盯着人错处,确实是个麻烦。得找个机会,敲打敲打。
“孙参军。”张昌宗转向一直沉默的孙敬,“你那边的案子,如何了?”
孙敬躬身,声音平板无波:“回六郎,李家与陈家的田产讼案,昨日已判。李家‘证据确凿’,陈家‘妄诉诬告’,罚没田产三十亩,另赔李家白银五百两。陈家人不服,当堂咆哮,已被押入县牢‘反省’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处置了一桩寻常纠纷。可张昌宗知道,那李家背后站着的,正是今夜西席上某位富商的亲戚;而陈家,则是不肯向张府“表示”的硬骨头。
“办得好。”张昌宗满意点头,“记住,要‘依法办事’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便准备告退。临行前,杨再思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道:“六郎,还有一事。太平公主府那边……近日似乎格外安静。公主称病不出,其门下官员也极少在外应酬,尤其是……与我们这边的人,几乎断了往来。”
张昌宗眼神一凝。太平公主……这个女人,他始终有些忌惮。她与陛下关系特殊,在朝中军中皆有根基,且心思难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挥挥手,“继续留意,但不必主动招惹。她若识趣,大家相安无事;她若不识趣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眼中寒光一闪。
三人退出密室。张昌宗独自坐了片刻,唤来管家。
“今夜收了多少‘心意’?”他问。
管家递上一本簿册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、人名、物品或银钱数目。张昌宗随手翻看,当看到“赵万隆,纹银五千两,南海明珠一斛”时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这些财物,老规矩,三成入库,三成换成金银细软,找可靠的人分批运出洛阳,存在南边的庄子里。剩下的,留着打点上下。”他顿了顿,“尤其是宫里那些有头脸的太监、女官,年节快到了,该送的礼一份都不能少。”
“老奴省得。”管家应道,迟疑片刻,“只是……近来送往各处的‘心意’越来越重,库房虽然充盈,但太过招摇,恐惹人注目。是否……稍加节制?”
张昌宗摇头:“不能节。这时候缩手,那些人还以为我们怕了。不但不能节,还要再加一把火。”他眼中闪着野心与算计交织的光芒,“你放出风去,就说……陛下有意在开春后,重修上阳宫西苑的‘鹤年殿’,以作颐养之所。工程浩大,需采办的木石、漆料、工匠无数。懂的人,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管家心中一凛,垂首应是。
张昌宗挥退管家,起身走到密室窗前。窗外夜色深沉,修业坊的灯火在雪地里映出朦胧的光晕,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。
他想起兄长张易之的话:“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,根基在那张病榻上。”
是啊,根基在那张病榻上。
所以,他们必须让那张病榻上的人,一直需要他们,离不开他们。而他们自己,也要在这根基动摇之前,织就一张足够结实、足够庞大的网——网住财富,网住权力,网住一切可以网住的人。
只有这样,当风雨真正来临时,他们或许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
密室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六郎,前厅有几位大人想向您辞行。”管家的声音传来。
张昌宗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而亲和的笑容,推门而出。
澄心堂内,喧嚣依旧。
丝竹声,笑语声,奉承声,交织成一片暖融的、令人沉醉的声浪。炭火噼啪,酒香四溢,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,眼中都闪烁着对权势、对财富、对更上一层楼的渴望。
他们在这片暖融中推杯换盏,称兄道弟,仿佛真的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。
却无人看见,窗外,夜色如墨,朔风正厉。
更无人察觉,在这片喧嚣之下,在洛阳城的另一处角落,有人正借着冰冷的夜色,将这里发生的一切,一桩桩,一件件,默默记录在案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春蚕食叶,无声,却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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