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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延之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狄仁杰。原来……公早就知道了?知道自己的来历不凡,知道自己背后有“墨羽”,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守护的使命?可他却从未点破,从未追问,只是将自己带在身边,倾囊相授,信任倚重如自家子侄。
“老夫……去后,”狄仁杰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……当有你的去处。不必……为我守这空宅,不必……困于洛阳。去做你……该做之事,去你……该去之处。”
这是理解,是尊重,更是放他自由的最后成全。狄仁杰知道,陈延之这样的“非常人”,注定不属于这日渐沉暮的朝堂,他有更广阔的天地,或许,是那个远在海外的、他隐约有所感知的“华胥”。
陈延之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紧紧握住狄仁杰的手,嘴唇颤抖,最终只低低吐出两个字:“恩师……” 这声称呼,早已超越了主客、超越了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。
狄仁杰似乎笑了笑,那笑容极其微弱,却带着了无遗憾的释然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延之,又缓缓扫过榻前哭泣的子侄,目光最终停留在虚空某处,渐渐涣散。
“风雪……好大……”他极轻地、梦呓般地说了一句,眼皮缓缓阖上,呼吸变得细弱悠长,再次陷入了昏睡。
陈延之轻轻将他的手放回锦被下,依旧保持着跪姿,一动不动。暖阁内的哭声压抑而悲切。
这一夜,风雪未停。
狄仁杰在昏睡中时醒时昏,呼吸时而急促,时而微弱得几乎断绝。子侄们轮流守在榻边,陈延之更是寸步不离。所有人都知道,最后的时刻,正在一分一秒地迫近。
约莫丑时末,狄仁杰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紊乱,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。他似乎在梦魇中挣扎,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,发出模糊的音节。
“……不可……劳民……”
“……边关……”
断断续续,依旧是国事民生。
忽然,他停止了呓语,眉头却紧紧蹙起,仿佛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,又仿佛在奋力追寻着什么即将消逝的记忆。
就在陈延之准备上前查看时,狄仁杰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,他那双已近乎完全浑浊的眼睛,竟在此时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!
但那眼神并非看向现实中的任何人,而是穿透了帐幔,穿透了墙壁,投向了遥远而模糊的过去。他的嘴唇翕动着,这一次,声音虽然微弱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梦回般的迷茫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:
“月……下……好……冷……”
“……但……你在……便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最后一丝缝隙也完全合拢。所有的痛苦、挣扎、牵挂,都从那枯槁的面容上彻底褪去,化作一片彻底的、永恒的平静。
他的胸膛,停止了起伏。
窗外,风狂雪骤,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位老人的离去而呜咽悲号。
暖阁内,狄光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:“父亲——!”
陈延之依旧跪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榻上那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面容,泪水,终于无声地滑落脸颊。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,某个危机四伏的夜晚,一道清冷如月、却带着无声守护温度的身影,悄然立于狄府外的阴影中,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。
原来,恩师直到最后,都记得。
风雪夜归人,终是……归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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