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廿一,拂晓。
凉州城东,唐军“诱饵”部队如期与一支约四千人的吐蕃前锋骑兵接战。吐蕃军攻势凶猛,唐军依计且战且退,装作不支,缓缓后撤,将吐蕃军逐渐引离凉州城,向着东北方向拉扯。
野马川,吐蕃大营。
论钦陵早已得到“唐军援兵分路来犯,其主力似被诱往城东”的急报。他站在巨大的牛皮地图前,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得意冷笑。唐军还是老套路,急于解围,分兵冒进。
“传令,”他声音冷硬,“让东路的儿郎们缠住那支唐军,慢慢消耗。‘附离’卫队,随我出营!我们绕到黑风坳,截断那支唐军的退路,与东路前后夹击,先吃掉这股援兵主力!凉州城,已成瓮中之鳖!”
他坚信,自己的侧击战术将再次奏效。唐军主帅,无论是谁,在得知前锋被缠、后路将被截断时,必然惊慌失措,届时便是他麾下最精锐的“附离”铁骑收割的时刻。
隆隆的战鼓声中,论钦陵亲率最精锐的八千“附离”骑兵,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,冲出野马川大营,沿着预定路线,直扑黑风坳。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,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气势如虹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野马川以北,鬼哭峡深处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,数处囤积粮草、毡帐、箭矢的临时货场,突然同时爆起冲天火光!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,点燃了干燥的草料、油脂和木质车辆。惊恐的呼喊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、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瞬间撕破了峡谷的寂静!负责守卫的吐蕃士卒从睡梦中惊醒,乱作一团,试图救火,却遭到黑暗中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和突然杀出的唐军轻兵袭击,死伤惨重,指挥顿时失灵。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在渐亮的天空中形成狰狞的黑色烟柱,数十里外可见!
野马川大营,留守的将领看到北方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烟,脸色骤变,急忙派人查探,同时本能地收缩营地,加强戒备,一时无法判断来袭唐军有多少,更不敢贸然派大军离营去救——万一这是调虎离山,主营被袭怎么办?
而野马川西侧,苏毗、白兰等部族的首领也被鬼哭峡的大火和主营的紧张气氛惊动。他们与论钦陵本就利益不完全一致,此刻见后勤被袭,主营慌乱,不由心生疑虑,担心自己成为唐军下一个目标,更是紧守营地,观望不前,无形中削弱了吐蕃大营的整体反应能力。
此刻,论钦陵率领的“附离”精锐,已经逼近黑风坳口。前锋斥候回报,坳口有唐军旗帜,似乎正在布防,但人数似乎不多。
“果然在此布防,想阻我侧击?”论钦陵不惊反喜,“冲破此地,唐军主力便在眼前!儿郎们,随我冲垮他们!”他长刀前指,一马当先,八千铁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,向着看似薄弱的坳口唐军阵地席卷而去!
然而,当他们冲至坳口约一箭之地时,前方的唐军重步兵突然向两侧一分,露出后面早已列阵完毕、密密麻麻如林的长枪大盾!与此同时,两侧不算陡峭的山坡上,突然站起无数弓弩手,冰冷的箭镞在晨光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!
“放箭!”
随着唐军将领一声令下,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地泼洒下来!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顿时人仰马翻!
论钦陵心中一凛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“冲过去!他们人不多!”他怒吼着,挥刀格开几支流矢,继续前冲。
唐军重步兵阵如磐石,长枪如林,死死顶住了吐蕃骑兵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。惨烈的肉搏在坳口展开,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、吐蕃骑兵凭借悍勇逐渐取得微弱优势,即将撕开唐军防线时——
黑风坳两侧的山坡后,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!埋伏已久的五千唐军精锐骑兵,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,从左右山坡后猛冲而下,以雷霆万钧之势,拦腰冲入了吐蕃骑兵队列的侧翼!
这一下,彻底打乱了论钦陵的部署。他的骑兵正在正面攻坚,侧翼突然遭到强力突击,阵型瞬间大乱。唐军骑兵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又是以逸待劳,冲锋势头凶猛无比。吐蕃“附离”虽勇,但猝不及防之下,也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中计了!”论钦陵心头巨震,他终于明白,唐军主帅不仅预判了他的侧击路线,还在此地布下了重兵埋伏!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,此刻回头望去,野马川方向浓烟滚滚,显然老巢出了大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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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败如山倒。侧翼被突破,后路可能被截,主营危急,再勇悍的军队也会士气崩溃。吐蕃骑兵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。
娄师德在高处看得分明,知道决胜时刻已到。他令旗一挥,坳口的唐军重步兵齐声怒吼,挺着长枪开始反冲锋。两侧的骑兵也奋力绞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