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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掌膳心头一紧。改动陛下饮膳单子,可是大事!尤其是这听起来就极其麻烦的古方,用料、火候稍有差池,便是她的罪过。“张公子,这……改动御膳,需禀报司膳司,甚至陛下知晓……”
“陛下那里,我自会去说。”张易之笑了笑,凤眼微眯,“陛下将清暑台一应事务交我兄弟留心照看,便是信重。我等自当尽心竭力,让陛下食得舒心,饮得如意。郑掌膳只需按方精心制作便是,陛下若用了喜欢,自然有赏。莫非……掌膳觉得我兄弟年轻识浅,所提不当?”
“不敢!奴婢不敢!”郑掌膳连忙躬身。她听出了弦外之音,若她不从,这张五郎恐怕下一刻就能在陛下面前说她“拘泥旧制”、“不思进取”、“伺候不用心”。
“那便有劳郑掌膳了。”张易之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,衣袂飘飘。
小厨房里只剩下锅釜轻微的咕嘟声和碎冰融化的滴水声。几个帮厨的小内侍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郑掌膳呆立半晌,看着那盏被张易之评价为“甜了些”的蜜渍金橙露,忽然觉得这往日熟悉的御厨房,也变得陌生而逼仄起来。这张氏兄弟,像两条无声无息游入深潭的漂亮鲶鱼,看似柔顺无害,却已开始搅动原本的平静,将他们的触角,伸向每一个能触及的角落。
上阳宫某处僻静的回廊拐角。
陈延之仿佛只是偶然路过,驻足欣赏着廊外一丛在酷暑中蔫头耷脑的牡丹。他一身低级文吏的灰布袍,毫不显眼。
一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的小宦官低头快步走过,在与陈延之擦肩而过的瞬间,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:“尚药局沈奉御被张家六郎召见,似关御药采买。小厨房郑掌膳见了张家五郎,饮膳单子恐有变动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走远。
陈延之面色如常,目光依旧落在牡丹上,仿佛只是发了一会儿呆。片刻后,他才慢慢踱开,心中却已了然。
“冰饮药膳,皆入口之物。”他默默思忖,“张氏兄弟以此入手,看似体贴入微,实则是在建立对陛下日常最紧密处的控制与影响力。沈奉御、郑掌膳这些人,或是屈服于其势,或是被拿捏住短处……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渗透,比之来俊臣当年赤裸裸的罗织,倒更显心机。”
他想起狄公近日愈加沉重的叹息,和那句“君侧有新艾,其香郁,其根不知深几许”的隐晦提醒。狄公身在局中,有些话不便明说,但忧虑已深。
陈延之抬眼,望向清暑台方向那重重华美的殿宇飞檐。夏日午后的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,却驱不散其下滋生的阴影。陛下需要陪伴慰藉,这无可厚非。但引来的是解语花,还是食人藤,恐怕此刻深陷孤独与疲惫的女皇,自己也未必能清晰分辨了。
“华胥那边,也该知悉神都这些细微却重要的变化了。”陈延之心中定议,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宫殿的阴影之中,如同水滴汇入深潭,了无痕迹。
只有廊外的夏蝉,还在声嘶力竭地鸣叫着,将这宫廷的盛夏,烘托得越发闷热难当。那甜腻的“龙脑郁金香”气息,似乎也随着热风,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,弥漫到更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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