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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1章 契约之下(2/2)

种躁动不安的气氛。盟誓时所穿的亲王礼服被胡乱扔在一旁,他仅着中衣,来回踱步,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“姑母!好一个‘永为一家’!”武三思终于停下脚步,抓起桌上的银壶,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醇酒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却浇不灭胸中的块垒,“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武家,捆死在李显那条破船上了!”

    他如何能甘心?魏王武承嗣生前为太子之位奔走呼号,最终郁郁而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他武三思自问才干、手腕不输承嗣,更有姑母信任,难道就因一道铁券、一番誓言,便永远断绝了那个最高位的念想?

    “铁券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!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,“姑母在,自然无人敢动。可姑母年事已高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对心腹道,“李显懦弱,李旦避世,那个位置,他们坐得,我武氏为何坐不得?今日之誓,是枷锁,却也是护身符。有了这‘一家亲’的名分,我们更能名正言顺地结交朝臣,渗透权要,掌握机要!”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可能性:“李显需要依靠我们来稳定局面,平衡李唐旧臣。我们便借力打力,徐徐图之。待时机成熟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脸上的神色已说明一切。盟誓的神圣性,在他充满权力欲的算计中,早已褪色为一张可供利用的政治牌码。

    狄仁杰府邸,书房。

    夜色已深,书房内只点着一盏青灯。狄仁杰未着官服,一身朴素的深色常服,坐在书案后。他已年近古稀,头发胡须尽白,但腰背依然挺直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案头摊开的不是公文,而是一卷《道德经》。

    陈延之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,手中托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汤。他一身利落的文士服,举止间自有气度,与狄仁杰之间像是默契的搭档。“狄公,时辰不早,该服药安歇了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从经卷上抬起眼,接过药碗,并未立即饮用,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,这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
    “延之,你都听说了吧?明堂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大事,神都早已传遍。”陈延之在对面坐下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“陛下用心良苦啊。”狄仁杰缓缓道,用碗盖轻轻拨动着汤药,“欲以一道铁契,锁住未来数十年的干戈,为武氏子孙求一个平安,也为太子将来即位扫清一些障碍。爱女之心,护族之切,令人感慨。”

    陈延之目光微动:“狄公认为,此计可行?”

    狄仁杰沉默良久,将药碗放下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《道德经》上“大道废,有仁义;智慧出,有大伪”一行字。“诚信不存,金石何用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,“今日之誓,可束君子之形,难遏小人之心。李武积怨,非一日之寒;权力诱人,非一纸可阻。这铁券,在敬畏天地祖宗、恪守臣节之人眼中,是重于泰山的誓言;在权欲熏心、貌恭而内诡者看来,不过是暂且不得不遵从的桎梏,甚至是可供钻营的幌子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屋宇,看见这洛阳城中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们。“真正的安宁,非一纸契约可致,乃需制度之公,人心之正,法度之严。让争权夺利者无可乘之机,让忠良正直者不必依凭‘铁券’求活。如此,方是长治久安之本。”

    陈延之若有所思:“狄公所言,令人想起海外华胥所循之道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,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慨:“华胥……是啊,那或许是另一种答案。陛下欲以无上权威缔结神圣契约来维系平衡,而华胥,据说试图以‘法理’与‘制度’作为基石。孰优孰劣,非老夫可断。老夫所能为者,不过是在这庙堂之上,恪尽职守,劝谏陛下,安抚百姓,在这铁券覆盖之下,尽力维系一方清明,为太子将来……多留一些可用之人,可依之基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轻轻咳了几声,陈延之面露关切。狄仁杰摆摆手,示意无妨,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浓重。他知道,自己年事已高,时日或许无多。这道新鲜出炉的“明堂铁契”,最终会走向何方,他很可能看不到了。但他必须在自己还能说话、还能做事的时候,为这个他效忠的帝国,为天下苍生,再多尽一分力。

    “明日,还需进宫面圣。”狄仁杰最后说道,声音恢复了平静与坚定,“河北赈灾的后续事宜,吏部考选的章程,都耽搁不得。至于这盟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且看吧。但愿陛下这片良苦用心,能换来真正的太平岁月。”

    青灯如豆,映照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。书房外,春夜洛阳的微风拂过庭树,枝叶沙沙作响,仿佛无数窃窃私语,议论着那枚刚刚藏入史馆最深处、注定不会平静的玄铁契约。

    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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