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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3章 疑神疑鬼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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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重新拿起一份奏章,却是兵部关于北疆有功将士叙功的初步条陈。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边将名字,尤其在“张仁愿”、“王孝杰(追赠)”等处停留许久。

    “北疆军中,近日可有异动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暂无。狄相坐镇处置善后,诸将各安其职。只是……”婉儿斟酌着词句,“军中私下议论,仍多感念庐陵王……体恤士卒、力主坚守之恩。张仁愿在给兵部的公文中,亦数次提及‘赖大总管定策坚壁,将士得全’。”

    武曌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继续批阅奏章。只是那握笔的手,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。

    八月廿五,相王府。

    比起尚善坊那座新赐的、带着明显监控意味的府邸,相王李旦所居的旧邸更加幽深冷清。府中仆役稀少,庭院草木疏于打理,显出几分荒芜气象。李旦本人越发病弱,常常称疾不朝,即便在府中,也多是青衫布履,手执佛珠,于静室打坐诵经,仿佛真的已看破红尘,不问世事。

    然而这日午后,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李旦缓缓睁开眼,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心腹老宦官,手中捧着一份没有署名的素笺。

    “王爷,尚善坊那边,递过来的。”老宦官低声道,将素笺放在李旦面前的蒲团边。

    李旦没有立刻去拿。他捻动着佛珠,目光落在素笺上那没有任何纹饰的普通信封上,看了许久,才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拈起,拆开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一张小笺,上面是极其熟悉的、他兄长李显的笔迹,却只写了四个字:

    “四郎,保重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寒暄,更没有半个字涉及朝局。

    李旦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。烛火在他沉静的瞳孔中跳跃,映不出任何波澜。最终,他将纸笺凑近烛火,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寥寥墨迹,化作一小撮灰烬,飘落在香炉旁的铜盘中。

    他重新闭上眼,继续捻动佛珠,嘴唇微动,无声地念诵着经文。

    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,在某个瞬间,几不可察地,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九月初一,上阳宫观象台。

    武曌再次独自登临此地。秋风已带了明显的肃杀之意,吹动她身上厚重的玄色绣金大氅,猎猎作响。她凭栏远眺,目光掠过脚下气象万千的神都宫阙,掠过波光粼粼的洛水,最终落向更北方——那是河北道的方向,也是李唐王朝龙兴之地太原的方向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她站在这里,思索的是如何平衡、如何压制,如何在武周与李唐之间,找到一个也许并不存在、但她必须去创造的平衡点。

    现在,平衡似乎正在以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式被打破——不是因为李显有多么雄才大略,而是因为时势,因为人心,因为那看不见摸不着、却无处不在的“势”,正在悄然转向。

    她收到了狄仁杰自幽州发回的、关于北疆善后的详细条陈。条陈写得严谨务实,无可挑剔。但在字里行间,狄仁杰委婉地提到,经此一役,北疆军民“思安厌战”情绪浓厚,对“能保境安民者”感念殊深。他建议朝廷后续对河北道施以宽政,休养生息,以固根本。

    “能保境安民者”。

    武曌冷笑。狄仁杰没明说,但她知道指的是谁。北疆那一仗,赢得并不辉煌,甚至有些憋屈,全靠死守。可正是这种“死守”,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、不轻易拿人命去填的姿态,意外地契合了边军和百姓在绝境中最朴素、最直接的期盼——活着。

    李显误打误撞,或者说,在狄仁杰等人的引导下,恰好做了那个“象征”。而这个“象征”一旦立起来,再想拔掉,就难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玉。玉石在秋日苍白的天光下,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。指尖摩挲着上面简朴的纹路,利州江畔的夜晚、星空、涛声,还有那个青衫少年清澈的眼神和“常守本心”的赠言,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。

    那时的她,何曾想过会有今日?何曾想过,自己会用尽毕生心力,去对抗一种根植于这片土地血脉深处的力量?又何曾想过,当自己终于站在最高处,环顾四周,竟会感到如此深刻的孤独与……近乎宿命般的无力?

    “常守本心……”她低声重复,声音飘散在风里,“朕的本心,是要打破这天地间所有对女子的桎梏,是要证明武曌这个名字,比历史上任何一位男性帝王都不遑多让。朕做到了吗?”

    她做到了。至少,她站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“可然后呢?”她问自己,也像是在问这浩荡的秋风,问这沉默的江山,“朕之后呢?武周之后呢?”

    答案,似乎已经在那渐起的秋风里,在那北疆传来的、对“李”字隐隐的呼唤声中,露出了它残酷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握紧墨玉,玉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那疼痛让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。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帝王的、冰冷而坚硬的光芒。

    不。还没结束。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她还坐在这紫微宫中,这盘棋,就还没到收官的时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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