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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7章 血与姓的权衡(2/2)

成为葬送江山、贻笑大方的罪人。不!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!她可以接受死亡,但绝不能接受毕生功业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落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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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么,只剩下一条路:召还李显,复立为嗣。

    这个决定,意味着她亲手为自己缔造的“大周”王朝,敲响了丧钟。她可以想象,一旦李显即位(甚至只要他被立为太子),那些压抑已久的李唐旧臣和世家势力会如何欢欣鼓舞,会如何迫不及待地着手“拨乱反正”,将她武周时代的许多政令、她提拔的许多官员(尤其是酷吏和武氏亲信),一一清算、推翻。她毕生逆天改命的努力,在法统上将被彻底否定,她很可能被后来的史官描绘成一个篡位夺权、牝鸡司晨的“妖后”。她甚至能预见到,自己死后,神都洛阳的“大周”宗庙可能会被迁改,祭祀的香火会转向李唐太庙……

    身后名!

    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灵魂剧痛。她一生好强,岂能容忍如此评价?岂能甘心被后世如此书写?

    可是……狄仁杰的话再次幽灵般响起:“……侄为天子,岂有祭祀姑母之理?” 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……这个前景,比身败名裂更让她感到彻骨的恐惧。她是帝王,但她也是一个女人,一个母亲(尽管这身份如此扭曲)。在生命的尽头,在永恒的黑暗面前,对血缘延续、对身后一点香火慰藉的渴望,竟然如此原始而强大。

    疲惫,如排山倒海般袭来,瞬间淹没了所有不甘、愤怒与挣扎。她感到一种深及骨髓的无力。与朝野无形的共识斗?与武氏子弟的庸碌现实斗?与李旦以退为进的聪明斗?与不可抗拒的衰老和死亡斗?甚至,与这千百年根深蒂固的宗法礼制、与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“人心向背”斗?

    斗不动了。

    真的斗不动了。她再强悍,终究是一个人,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她可以战胜所有看得见的对手,却无法战胜时间,无法战胜传统,无法战胜这套她曾利用、却也最终将她困死的权力游戏规则。

    镜中那双燃烧的眸子,火光渐渐微弱,最终被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……认命的灰暗所取代。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,是一种所有道路都被堵死后,只能向唯一出口走去的无奈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身,不再看镜中那个衰老而孤独的影子,踉跄着走回御榻。坐到案前,铺开一道空白的、用于密旨的素黄绫。笔是御笔,墨是朱砂。

    她的手颤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笔。几次提起,又几次放下。殿内烛火噼啪,映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。

    最终,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,稳住手腕,落笔。

    字迹不再有往日的飞扬跋扈,甚至显得有些虚浮,但意思却异常清晰、决绝:

    “敕:着职方员外郎徐彦伯,即日密赴房州。以庐陵王显及妃、诸子有疾,需还京疗治为名,妥为护卫,隐秘启程,速返神都。沿途务须机密,不得张扬。抵京后,暂安置于……(此处略作停顿,她写下了一处偏远的宫苑名),严加守护,无朕手谕,不得任何人探视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写罢,她掷笔于案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向后瘫倒在锦枕之中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。那素黄绫上的朱红字迹,在烛光下刺眼如血。

    一道密旨,寥寥数语,却几乎抽空了她毕生的精气神。这不是一道普通的命令,这是她向现实、向传统、向自身无法超越的局限,做出的最痛苦、也最无奈的妥协与投降。

    她缓缓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泪水,终于再也抑制不住,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,滚过深刻的脸颊皱纹,没入灰白的鬓发之中。

    殿外,夜色浓稠如墨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殿内,一代女皇,在无尽的孤独与挣扎后,亲手为自己的时代,画下了一道曲折而沉重的转折符。血与姓的权衡,在这一刻,以“母”与“家”的微弱胜利,压倒了“帝”与“国”的辉煌理想。

    而那枚悬于镜侧的墨玉锦囊,在烛火摇曳中,投下一小片沉默的阴影。

    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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