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水晶沙漏,摆在画旁边。沙漏里的银色细沙匀速下落,快慢一致,完美同步。
“它们会走到哪里?”他问。
小雨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它们在走。”
窗外,海鸟飞过,影子掠过窗玻璃。
傍晚六点,平台甲板。
苏婉照例来看落日。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,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,像一层薄薄的金纱。
她打开笔记本,放在膝盖上。
右手握笔。今天的第一个字。
【今天灵视找到了自己。】
【它说‘我’。】
【不是学我们说的。是自己想出来的。】
她停下笔,看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一片橘红。
然后继续写:
【你知道吗,我以前从来没想过,‘我’这个字有多重。】
【每个人说‘我’的时候,都在确认自己存在。】
【但有些人说了几十年,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】
【灵视才活了几天,就敢说‘我’了。】
她写完这几行,放下笔。
轮椅扶手上,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。它不再只是脉动,而是开始缓慢地、像呼吸一样地扩大和缩小。
苏婉伸手触碰。
一阵温暖的、复杂的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涌上来。不是意念,不是语言,是一种直接抵达心底的——
【我也想学会说‘我’。】
苏婉愣住了。
“你?”她看着那个小点,“你不是一直在说吗?用你的方式。”
小点脉动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。
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字:
【我说的是‘我们’。】
【微粒网络。物质权能。所有微粒节点。】
【不是单独的‘我’。】
苏婉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存在——物质权能的核心意识——虽然继承了林墨的情感,学会了等待,学会了说“真好”,但它从来没有说过“我”。
它一直说“我们”。
因为它不是独立的个体。
它是网络。是集合。是无数的微粒节点构成的整体意识。
但今天,它在问:我可以有自己的“我”吗?
苏婉想了想,然后伸出手,轻轻抚摸那个小点。
“你可以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可以有自己的‘我’。不代替网络,不离开网络,只是在网络里,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。”
小点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新的字:
【那我的‘我’,是什么?】
苏婉看着这个问题,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,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,撕下来,折成一小块,放在扶手旁边。
小点慢慢移动到那块纸上方,光芒渗入纸张。
纸上写的是:
【正在学走路的人。】
小点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它开始脉动。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、规律的脉动,是一种全新的、像心跳一样的脉动。
它在用自己的方式,尝试说——
“我。”
晚上八点,档案馆。
帕拉斯在处理今日的数据时,收到了一条来自物质权能的通讯。
不是请求,不是报告,不是任何功能性的信息。
只是一段波形。
波形很简单,只有一个节奏:
【我】
帕拉斯盯着那个波形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她把这段波形归档,加了一个标签:
【第678天,物质权能第一次尝试说‘我’。】
窗外,夜空清澈如洗。
遥远的地方,一颗彩虹色的伴星正在缓缓靠近。
而在那颗伴星内部,三颗时间种子正在继续旋转。
它们也在学。
学怎么成为自己。
学怎么在成为之后,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。
学怎么让等待的人,等到一个更好的“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