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不是我们放的。是他们自己选择要承担。而且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林墨不也是从很早就开始承担了吗?有时候,能力越大,责任来得越早。”
提到林墨,两人都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苏婉轻声说:“我昨天梦到他了。”
“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他在平台上走,检查每台设备,跟每个人说话。就像……就像他还在的时候一样。”苏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,“醒来后我想,如果他真的还在,会怎么做。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李静说,“因为他的一部分还在——在你做的每个决定里,在我们继续的每件事里。”
午餐后,苏婉没有回房间,而是让李静推她去了平台甲板。
海风很大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天空阴沉,云层低垂,像是要下雨。苏婉让李静先回去,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。
李静犹豫了一下,还是离开了,但停在五十米外的入口处,远远地看着。
苏婉独自坐在轮椅上,看着灰蓝色的海面。右手搭在扶手上,她试着抬起——很艰难,但这次,手指抬起了三厘米。
三厘米。
微不足道的距离。但对她的神经恢复来说,是一大步。
她想起林墨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替我看看彩色的未来。”
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句安慰,一句遗言。但现在,她忽然有了不同的理解。
也许林墨不是在说“未来会变好”,而是在说“未来需要你们去看见,去定义”。
就像现在。阴沉的天空,灰暗的海面,压抑的气氛。但如果小雨在这里,她会说天空中有多少种颜色的“情绪线”;如果小林墨在这里,他会说海面下的时间流速如何变化;如果物质权能微粒在这里,它们会尝试优化这片景色。
不同的眼睛,看到不同的世界。
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把所有这些眼睛看到的,都展示给那个正在到来的存在。
让它看到完整的、多维度的真实。
包括这片阴郁的海,包括甲板上生锈的铆钉,包括她颤抖的手指,包括人们心中的恐惧和决心。
包括一切。
“林墨,”苏婉对着海风轻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,“如果你能看见,你会怎么选择?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海浪拍打平台支柱的声音,规律而永恒。
但那一刻,苏婉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。不是物理上的温暖,是某种……共鸣。
她低下头,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银紫色纹路——不是物质权能微粒附着的那种,是从皮肤下透出的、像毛细血管一样细微的光纹。
纹路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:一只眼睛。
眼睛的瞳孔是彩虹色的。
图案只出现了三秒,然后慢慢淡去,像从未出现过。
苏婉盯着自己的手背,久久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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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档案馆。
帕拉斯正在整理园丁观测站的相关资料,可能性之书突然发出警报。
不是危机警报,是……学习进度警报。
她调出页面,看到新生可能性的模型偏差值出现了剧烈波动:
【模型偏差值:16.8% → 15.2%】
【单次下降幅度:1.6%】
【触发原因:接收到‘李岩记录’与‘刘医生记录’的文明注解回复】
【学习反馈:已理解‘责任驱动型生存’与‘在沉重中寻找意义’的概念。开始尝试模拟类似情感状态。】
书页上浮现出新生可能性最新构建的模拟场景: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站在虚空中,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,每个光点都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线,线延伸向远方。人形看着那些线,然后做出了一个动作——
它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其中一条线。
线的那头,是一个模拟出来的、哭泣的孩子影像。
人形把“孩子”抱起来,笨拙地、但温柔地“拍”着它的背。
模拟场景标注:【学习尝试:回应‘被需要’的情感。当前模拟准确度:47%。】
帕拉斯看着这一幕,忽然感到眼眶发热。
这个宇宙级的存在,这个纯粹的可能性,正在努力理解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之一:责任,关怀,在绝望中依然伸出援手。
而它学习的第一课,是人类自己教的。
她调出通讯,接通了深海城邦:“索兰,勘探队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基本就绪。”索兰的影像显示他正在检查潜水装备,“卓玛已经选好了队员:包括我在内,一共六人。三个海族,三个人类,都有深海经验。设备今晚就能到位,计划明天黎明出发。”
“园丁观测站的防护系统分析出来了吗?”
“部分。”索兰调出数据,“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