扳机反对:“那不就是欺骗吗?而且如果它以后自己发现了更黑暗的历史记录,会觉得我们在骗它,信任就崩了。要我说,全部真实,好的坏的都上,附加一句‘这就是我们,爱接受不接受’。”
卓玛持中间立场:“全部真实,但分阶段、有引导地呈现。先从当前的日常生活开始,再慢慢回溯历史。同时要强调每个负面事件背后的‘学习与改进’过程——我们不是单纯受苦,我们在苦难中成长。”
索兰提出了海族的视角:“我们深海城邦正在经历传统与变革的冲突。年轻一代欢迎微粒带来的优化,老一辈担忧失去传统。这种内部矛盾要展示吗?如果展示,会不会让它觉得我们文明内部不团结?”
“要展示。”苏婉说,“而且要展示我们如何通过对话和妥协解决矛盾。这比展示一个完美统一的假象更有价值。”
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。窗外的天色从清晨的鱼肚白变成明亮的湛蓝,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舷窗,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光斑。银紫色的微粒在光束中漂浮,像细碎的星尘。
“我们都在说‘展示什么’,”李静忽然说,“但谁来做最终的筛选和解释?谁有资格决定什么是‘合适的真实’?”
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。
帕拉斯犹豫了一下:“按照协议,应该由文明共识决定。但实际操作中,可能需要一个小组来负责。”
“那这个小组的权力就太大了。”扳机直言不讳,“等于他们成了新生可能性的‘第一任老师’,能直接影响它对地球文明的第一印象。万一这个小组有自己的偏见呢?”
“我们可以建立审核机制。”莉娜建议,“每个据点的记录先由当地筛选,然后提交平台,由多元背景的人组成的委员会审核,确保不偏向任何一方。”
“时间呢?”卓玛问,“我们有九个倒计时九天半。建立一套完整的审核机制至少需要两周,等建好了,偏差率可能已经超过30%了。”
争论陷入僵局。
苏婉看着会议室墙上的时钟:八点十七分。早餐时间已经过了,但没人提出要休息。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焦虑——这不是对抗外部威胁的战斗,而是向一个未知存在展示自我的脆弱过程。这种脆弱比任何明刀明枪都让人不安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小雨站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个她自己缝的布娃娃,小林墨跟在她身后。两个孩子显然偷听了一段时间——帕拉斯昨晚把情况简单告诉了他们,说今天有大人在开会讨论“怎么教那个新来的宝宝认识世界”。
“小雨?”苏婉有些惊讶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小雨走进来,彩虹色的眼睛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,扫过那些焦虑的面孔,扫过全息投影上扭曲的影像。她走到会议桌边,因为个子矮,只能把下巴搁在桌沿上。
“我听见你们在吵架。”她小声说,“关于要不要给它看全部的东西。”
帕拉斯蹲下身,平视着她:“我们在讨论怎么做对它、对大家都好。”
小雨摇摇头:“你们在害怕。害怕它看到不好的东西后,会变成坏孩子。”
大人们面面相觑。
“但是,”小雨继续说,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,“它已经在看了呀。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看了。它看过林墨哥哥牺牲,看过大家哭,看过废墟,也看过大家重新站起来。它知道我们不完美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组织语言:“而且……如果只给它看好的,它会觉得奇怪。就像如果我画画,只画笑脸,老师会说:‘那难过的时候呢?生气的时候呢?’完整的画要有各种颜色。”
小林墨在旁边点头,补充道:“爸爸说,时间也是这样的。高兴的时间走得快,难过的时间走得慢,但都是时间。少了哪一种,时间就不完整了。”
两个孩子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会议室里过热的气氛。
苏婉闭上眼睛。她想起昨天日记本上的对话,想起新生可能性问“如果永远无法完全恢复呢”,然后自己写下“学习与疼痛共存”。
那个存在已经在学习最艰难的部分了。而他们这些成年人,却在为“要不要展示伤口”争吵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其他人:“孩子们说得对。它已经在看真实了——虽然是通过碎片化的数据。我们的任务不是筛选现实,是为现实提供上下文,帮助它理解。”
“那具体怎么做?”索兰问。
苏婉思索片刻,提出了一个方案:“从今天起,每个据点每天提交三十分钟的真实记录,涵盖工作、生活、困难、解决、喜悦、悲伤。不美化,不回避。记录者自己添加注解——用最直白的话说:当时发生了什么,我为什么这么选择,我现在怎么想。”
“谁来审核?”扳机问。
“不审核。”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