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片段不应该出现在可能性之书的实时影像里。这是过去的记忆,是平台档案中保存的历史记录。
除非……
帕拉斯快速调取书页的数据流。分析结果显示:这些片段不是“拍摄”的,是“重构”的。新生可能性通过观察当前的地球,结合它能接触到的所有数据源——可能性之书、物质权能微粒网络、甚至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“阅读”了人类的情感记忆——然后“模拟”出地球的完整生活图景。
它不只是在看。它在尝试理解,尝试重建一个完整的、连续的“地球文明”模型。就像孩子通过观察蚂蚁窝的几个片段,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整个蚁群的社会结构。
但问题出现了。
帕拉斯继续播放影像。接下来的片段开始变得……扭曲。
第九个片段:还是平台食堂,但这次餐桌上的食物异常丰盛,有末世前才可能出现的牛排、新鲜蔬菜、甚至还有冰淇淋。人们的笑容也过于灿烂,每个人都像在拍广告。
第十个片段:三号据点的农田,土豆长得巨大无比,每个都有西瓜大小,人们在田里跳舞庆祝丰收——实际上据点的土豆刚刚够吃,根本谈不上丰收。
第十一个片段:深海城邦,所有海族围成一个圈,手拉手唱歌,脸上是统一的、祥和的笑容——帕拉斯知道海族内部正在因为传统与变革激烈争论,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场景。
第十二个片段:苏婉的右手完全康复,她在纸上流畅地书写,脸上是轻松的微笑——现实是,她的恢复缓慢而艰难。
“它在美化现实。”帕拉斯低声说,“用它能想象出的‘最好版本’替代真实版本。因为它的数据库中,正面情绪和成功案例更容易被提取和模仿。”
她继续往下看,心慢慢沉下去。
因为美化之后,开始出现错误。
第十三个片段:平台实验室,莉娜和扳机在接吻——实际上两人虽然互有好感,但从未公开表露,更别说在实验室这种场合。
第十四个片段:卓玛在训练场上和年轻人们玩闹,笑得像个孩子——帕拉斯认识卓玛七年,从未见她那样笑过。
第十五个片段:林墨还活着,和所有人一起在平台上工作,甚至和索兰勾肩搭背地开玩笑——这完全违背了已知现实。
新生可能性正在基于碎片化数据,构建一个矛盾的、理想化的、甚至包含已逝者的“地球模型”。它分不清过去和现在,分不清现实和可能,分不清真实存在和情感投射。
最危险的片段出现在第二十一个。
这次显示的是三号据点,但场景是帕拉斯从未见过的:据点的围墙外,聚集了一大群变异生物——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种类,是各种恐怖形象的混合体。据点里的人们在战斗,但武器无效,不断有人倒下。恐惧的情绪通过影像几乎满溢出来。
而在这个片段下方,可能性之书自动生成了一段注解——不是帕拉斯熟悉的园丁文明文字,是一种新出现的、混合了多种语言特征的文字,但帕拉斯能读懂:
【数据冲突:此前模型显示此据点安全、繁荣。新数据输入:据点历史记录中的‘第87天日志’提及‘变异野狗群威胁’。冲突解决方案:将历史威胁模型化,插入当前时间线,观察反应。】
帕拉斯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新生可能性不仅美化现实,还会因为数据矛盾而“修正”模型,甚至可能将历史威胁重新激活,插入它理解的“现在”。它把地球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编辑的模拟场景。
更可怕的是注解的最后一句:
【学习目标:理解‘威胁’与‘应对’的完整情感链条。当前数据不足,需要更多‘恐惧’、‘绝望’、‘抗争’、‘牺牲’的样本。】
它在主动寻找负面情感样本,因为它要“完整理解”。
帕拉斯立刻调出今天的全部记录。她发现,在苏婉与新生可能性通过日记本交流后,书确实短暂接收过一段新数据,是关于“如何学习用右手写字”的互动。但在这段数据之后,还有一段隐藏的、加密的子数据流。
她强行解密。子数据流的内容显示,新生可能性在交流结束后,自主访问了平台的历史档案库——不是通过权限,是通过某种维度渗透。它读取了末世早期的记录,包括那些最黑暗的部分:饥饿、疾病、死亡、背叛、绝望。
然后它留下了一个访问记录:
【学习请求扩展:除‘失去重要之人后如何继续生活’外,增加新课题:‘面对无法战胜的威胁时,生命如何选择尊严’。】
帕拉斯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明白了。新生可能性就像一块无限的海绵,它不满足于温和的、筛选过的信息。它要完整的生命体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