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结束。指挥中心里,苏婉揉了揉太阳穴。她的右手现在可以做一些简单动作了,比如按按钮、握笔,但写字还是很困难。银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小臂,在灯光下像精致的纹身。
“三十天。”她轻声说,“还有二十七天,它就会醒来。到时候我们准备好迎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了吗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李静推着轮椅靠近,递给她一杯热茶——茶杯是普通的陶瓷杯,但表面也出现了细微的银紫色斑点,像星空。“至少现在的生活……比以前好。食物变好吃了,工具变好用了,连空气都感觉更清新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平台上的幸存者们,这三天明显情绪好转。笑容多了,争吵少了,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。物质权能的微粒在无声中优化着每个人的生活环境,虽然微小,但积累起来的效果显着。
“但也可能产生依赖。”莉娜走进指挥中心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“我做了个小调查,问了一百名幸存者:如果明天这些‘便利’突然消失,他们会怎么想?82%的人说‘会很不适应’,37%的人说‘可能会影响工作状态’。”
她放下报告:“我们正在被它宠坏。虽然是无意的,但结果一样。”
卓玛从地面据点发来通讯,她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指挥台旁:“地面上情况更复杂。那些微粒飘到了各个据点,影响范围更广。有个据点的孩子用泥土捏了个小动物,第二天泥塑变成了真正的、会动的小蜥蜴——虽然只活了半小时就解体了,但孩子们都疯了,现在整个据点的孩子都在尝试‘造物’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:“我得派人去教他们基础物质科学,告诉他们这不是魔法,是可控的技术。但说实话……连我自己都觉得像魔法。”
帕拉斯翻动可能性之书:“书记载,园丁文明鼎盛时期,确实有‘情感造物’技术,但那是需要庞大能量和精密控制的。物质权能现在做的……像是简化版,或者说,入门版。它可能在为三十天后的正式服务做测试。”
测试。这个词让所有人若有所思。
如果这些微小的影响只是测试,那三十天后的正式服务会是什么样?物质结构任意重组?那是不是意味着,只要情感能量足够,他们可以凭空建造房屋、制造工具、甚至……创造生命?
这个可能性既诱人又可怕。
深夜,平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。苏婉还坐在指挥中心,处理积压的文件。她的右手握笔还是很吃力,但已经可以用左手辅助,慢慢签字。
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她能感觉到,那些纹路不仅仅是图案,它们是活的——在缓慢地、持续地向她体内注入某种“复杂性”。逻辑瘟疫造成的绝对理性牢笼,正在被一点点凿开小孔,情感的光从孔中渗入。
很慢,很微弱。但她记得愤怒的感觉了——昨天扳机不小心弄坏了一个重要零件时,她感到了轻微的恼火。她也记得担忧——今天下午小雨玩得太疯差点摔倒时,她心里紧了一下。
这些普通人都有的情感,对她来说却像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指挥中心的门轻轻打开。小雨抱着枕头走进来,光着脚,睡眼惺忪。
“苏婉阿姨,我睡不着。”
苏婉放下笔——这个动作对她来说还很生疏:“怎么了?”
“线太多了。”小雨爬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我能看到的线……比以前多好多。每条线都在发光,都在说话。有的线很开心,有的线很累,有的线在想念消失的线……太吵了。”
她说的“线”是情感连接。神话编织者的血脉让她能直接感知到平台上的情感网络。
苏婉想了想,用还能动的左手,笨拙地给小雨倒了杯温水——水杯表面也出现了银紫色斑点。“物质权能的微粒,可能增强了你的能力。就像给收音机加了天线,接收到的信号更多了。”
“那能关掉吗?”小雨小声问,“有时候我想安静。”
“也许可以学会控制。”苏婉说,“就像小林墨学习控制时间感知一样。需要练习。”
小雨喝了一口水,突然说:“苏婉阿姨,你的线……颜色变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你的线是银色的,很亮,但是冷冷的,像冬天窗户上的霜。”小雨描述着,“现在……银色里有了其他颜色。一点点金色,一点点蓝色,还有……粉红色?”
苏婉愣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色纹路,那些在灯光下流转的细微光晕。
粉红色?那是什么情感?
小雨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是温柔,苏婉阿姨。粉红色是温柔的颜色。”
说完,孩子抱着枕头跳下椅子:“我现在能睡着了。晚安,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