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林墨呢?”林墨问。
“在问我星星的名字。”伊芙琳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,“他说要记住这条路,这样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迷路。”
舰船继续爬升,穿过地球的大气层。下方,蔚蓝的星球表面逐渐显现弧线,云层像白色的浮雕覆盖在海洋和陆地上。太阳从地平线升起,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,给地球的边缘镀上金边。
“真美。”帕拉斯轻声说。
林墨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。那是末世后残破的家园,是摇篮系统勉强维持的避难所,是还有无数人在挣扎求生的地方。也是艾萨拉沉睡的地方,是苏婉坚守的地方,是所有他们想要保护的人所在的地方。
他想起凯恩曾经说过的话:“老大,你说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?为了活下去?可活着这么累。”
他当时回答:“为了活着本身可能没什么意义。但为了谁而活,为了什么而战——那就有意义了。”
现在他依然这么认为。
“进入近地轨道。”扳机报告,“原旨派舰队在月球轨道,我们绕开他们的监测范围。隐形模式启动。”
舰船表面的规则纹路亮起,将整艘船包裹在光学和规则层面的双重伪装中。从外部看,这片空域只有微小的空间扭曲,像是普通的宇宙尘埃流动。
三小时的航行在寂静中度过。林墨检查了所有装备,测试了三钥共鸣引导器,复习了档案馆可能的安全机制。扳机在破解模拟防火墙,帕拉斯在研究神话编织者文献中关于“起源档案馆”的记载。
“这里有段描述很奇怪。”帕拉斯突然说,“档案馆被称作‘记忆之墓’,但又不是真正的坟墓。它保存的不是死者的遗物,而是……‘未完成的可能性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扳机问。
“我猜,可能是指那些失败的实验——包括‘钥匙计划’的前六个实验体——他们的数据、他们的潜力、他们‘可能成为’的样子,都被保存在那里。”帕拉斯看向林墨,“也许档案馆里不止有真相,还有……其他东西。”
林墨想起记忆碎片中那六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孩子。如果档案馆真的保存了他们的“可能性”,那意味着什么?
“第一个跃迁点即将抵达。”扳机打断思绪,“准备进入虫洞。”
前方,宇宙空间中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扭曲点。像是有人把星空这张画布拧了一下,光线在那里弯曲、断裂、重组。那是小型虫洞的入口,天然形成但极不稳定,守墓人的航线图标注了它的安全通行时间窗口。
“护盾全开。规则稳定器启动。”林墨下令。
舰船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。五艘护航的海族舰船也开启了生物护盾,淡蓝色的能量场在太空中展开,像五朵盛开的花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进入。”
扭曲点突然扩大,将六艘船吞没。
虫洞内部的景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。不是黑暗,也不是光明,而是所有颜色、所有形状、所有概念的同时呈现和同时否定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,空间在这里失去了维度。林墨感到左手腕的共鸣手环在发热,那是规则锚点装置在自动抵抗虫洞内的规则乱流。
三秒。在正常空间中,虫洞跳跃只需要三秒。
但在这三秒里,林墨看到了很多东西。
他看到了白色房间里的自己,年幼的第七号,正对着墙壁说话,墙壁上画着一扇窗,窗外是他想象中的星空。
他看到了凯恩死前的笑容,那个笑容被拉长成永恒的一帧。
他看到了艾萨拉在涅盘星域的爆炸中回头的瞬间,眼神里不是恐惧,是决绝。
他看到了小雨第一次觉醒能力时的眼泪,她说“线好多,好乱,我好怕”。
他看到了苏婉在希望号的舰桥上,看着末世的地球,说“那我们重新开始”。
然后他看到了伊莱恩。
不是现在的伊莱恩,是更年轻的、穿着研究服的她。她站在实验室里,看着观察窗内的某个东西,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。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
林墨读懂了她的唇语。
她说的是:“对不起。”
三秒结束。
舰船从虫洞另一端冲出,回到正常的宇宙空间。后方,虫洞口迅速收缩、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所有人都大口呼吸,像刚从深水中浮出。
“第一次跳跃成功。”扳机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距离涅盘星域还有五天航程。”
林墨看向观察窗外。这里已经远离太阳系,星空变得更加密集、更加陌生。远处,一片红色的星云缓缓旋转——那是涅盘星域的残骸,红巨星爆发后留下的宇宙尘埃和游离能量。
而在星云的边缘,他能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区域。那里的星光不正常地弯曲,空间像是被打皱的绸布。
高维褶皱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