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认知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自尊与骄傲。
痛苦,却也真实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项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又慢慢松开,指节间的青白渐渐褪去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不再空洞,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后的,沉重的清醒。
他看向天明,声音沙哑却平静,没了往日的桀骜,也少了方才的落寞。
“天明,你说得对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……”
天明望着他,轻轻颔首,拍了拍他的胳膊,没再多说。
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,项羽这般心性,不是需要旁人反复劝慰的人。
当然,他能想通这一层,已是不易……
北美洲……
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,一片完全未知的土地。
没有大秦的森严法度,没有欧洲的旧怨新仇,没有项氏沉重的过往。
也没有“西楚霸王”这个名号带来的荣耀与负累。
那里,会是一个埋葬过去所有失败的坟场?
还是一个真正可以从头开始的起点……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,天明给了他一个思考的方向。
一个或许可以不再完全以对抗或逃避来定义未来的视角。
蒸汽机依旧轰鸣,快船破浪前行,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崭新的、等待着被书写的历史空白。
而对于项羽来说,一段旧的传奇已然落幕。
而一段新的、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轮廓的旅程,正在这浩渺的大西洋上,悄然拉开序幕。
这一次,不再是为了征服谁,也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或许,仅仅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。
一个关于项羽这个人,在剥落了所有外界赋予的身份与期望之后,究竟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的答案……
海风猎猎,吹动着船上每个人的发丝,也吹动着命运那不可预测的丝线。
数日航行,海平面的轮廓终于从模糊的蔚蓝,逐渐显现出清晰的海岸线。
那是与欧陆崎岖海岸截然不同的,更加辽阔平缓的陆地边缘……
那里覆盖着浓密到近乎墨绿的原始森林,偶尔有白色的沙滩点缀其间。
如同一幅未经雕琢的蛮荒画卷,在晨雾与海汽中缓缓展开。
快船调整航向,沿着海岸线寻找合适的停泊点。
船上的人们,无论是墨家子弟、阴阳家弟子。
还是项羽、天明、月儿和东君,都聚集到了甲板上,望向这片陌生的新大陆。
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已然不同。少了欧陆那种混合了古老石砌、硝烟与人群聚居的复杂味道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原始、充沛的生机感……
湿润的泥土、腐烂的落叶、不知名野花与树脂的混合气息,浓郁得几乎扑面而来。
偶尔有高亢嘹亮、完全陌生的鸟鸣声从海岸森林深处传来,更添神秘与蛮荒之感。
项羽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绿色,低声问道。
“那就是……北美洲?”
他经历过大秦的繁华,征服过罗马的石砌雄城。
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、如此浩瀚、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沉睡的原始土地。
这种原始……是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、毫不掩饰的洪荒之力……
东君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那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上,墨绿的森林与白色沙滩的轮廓在她深邃的眸中逐渐清晰。
海风拂动她淡紫色的斗篷下摆,也撩动着她鬓边几缕未曾束起的发丝。
她的眼神里,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微光。
那并非单纯的故地重游的感慨,更像是一种交织着宿命感、追忆与淡淡讶异的复杂情绪。
这情绪很淡,淡得几乎难以捕捉,却真实地存在。
为她那总是超然物外的面容,增添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。
“没错,就是这里……”
她清越的声音响起,依旧平静,却不仅仅是在回应项羽的疑问。
那声音随着海风,拂过甲板上每一个翘首以盼的人。
也拂过身侧安静陪伴的月儿,以及一旁带着兴奋与好奇张望的天明。
这句话,像是一个确认的句号。
为这段跨越重洋的旅程落下了注脚。
同时,也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,在回应着她自己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……
上一次踏上这片名为北美洲的蛮荒大陆,还是多年前随蜃楼远航之时。
彼时,她与胡亥一同立于船首……
带着使命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寻找可作为根基的粮食种子。
观测地脉星象,留下最初的探索印记。
她本以为,那次离别之后,此生或许再难有机会重返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