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视秦明,一字一句问道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……
你,究竟是谁?
从何处来?
又为何……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改变这一切?”
这个问题,终于被这位洞察力惊人的帝王。
在亲身经历了“有无秦明”的两种人生幻影后,直指核心地抛了出来……
殿内的烛火在嬴政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摁住,光芒凝固了一息。
这个问题,秦明并不意外。
或者说他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想。
如果真到了某一个特殊的时刻,他要不要向嬴政坦白自己的来历。
又该如何坦白……
他没想到,这一个特殊的时刻。
会是在嬴政亲历了一场“无秦明”的人生幻梦,真切感受到那份“缺失”所带来的冰冷轨迹后。
如此直接、如此沉重地问了出来……
秦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寝殿内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,只有嬴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和秦明自己平稳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心跳。
远处阴影里,赵高的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尤其是听到嬴政与秦明的对话后。
他都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不直接退出殿外……
这种事真是他能听的么……
秦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,迎接着嬴政那双渴望着要洞穿一切迷雾的眼眸。
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疑惑,有惊悸后的余波……
更深处,似乎还藏着一丝……
连嬴政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、对真实的渴望,以及对那份“孤独轨迹”的后怕……
“大哥……”
秦明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超越时间的质感。
“你所问的……
关乎来处,关乎本源……”
秦明的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的殿宇内清晰回荡。
“大哥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简单的答案……
但那并非全部真相,甚至可能引发更多的困惑与猜疑……”
秦明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在剥离某些过于惊世骇俗的细节。
“我并非此世之人。”
这七个字,如同七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嬴政心湖。
激起的却非涟漪,而是无声的、却足以颠覆认知的巨浪。
嬴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眼神中的茫然被一层更深的惊疑覆盖。
但他没有打断,只是那放在锦被上的手指,悄然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我来自……一段漫长岁月之后的未来。”
秦明继续道,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,望向了虚无的时光长河。
“一个距离大哥所开创的时代,相隔两千余年的未来。”
“两……千年?”
嬴政低声重复,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这个数字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王朝更迭尺度,近乎永恒……
“是的,两千年。”
秦明肯定道,语气中没有炫耀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“在那个未来,大哥你,以及大秦帝国,早已化为史书中的篇章。
铭刻于竹简、纸张,乃至更奇特的载体之上。
后世人评价大哥的功过,争论大哥的得失……
将大哥称为千古一帝!
亦或……其他名号……”
嬴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,胸膛微微起伏。
听到自己的名号跨越两千年时光,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提及。
那种感觉难以言喻,混杂着震撼、荒诞……
以及一丝隐隐的、被历史审视的战栗……
“而我……”
秦明的目光重新落回嬴政脸上,带着一种温和与疏离并存的感觉。
“因一次难以言喻的意外,魂魄跨越了这漫长的时光阻隔,降临于此世,附身于这具当时恰好在邯郸濒死的幼童之躯上……”
他简略地提及了邯郸街头的初遇。
那或许并非巧合,而是他意识初临此世,尚在混乱与虚弱中时。
本能地靠近了那个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始皇帝。
伸出援手,既是偶然,或许也是某种必然……
“至于为何会留下,为何会介入您的人生,改变您所言的那条轨迹……”
秦明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,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。
“最初或许只是生存所需,顺势而为。
但后来……”
秦明直视着嬴政的眼睛,似乎要透过那帝王的威严,看到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是因为我亲眼所见,亲身所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