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清理残存拒马，架设简易梯桥，很快便在几个预定突破点打开了通道。
“步兵第一镇，前进！”王自九挥刀前指。
令旗挥动，战鼓擂响。
排成严密阵型的大夏步兵，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，从打开的通道鱼贯而入，正式踏入清军防线之后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，让许多初次参加此类战斗的大夏士兵也感到一丝诧异。
清军的防御并没有像传统守城战那样，在突破口后方组织密集的人墙进行反扑。
相反，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、略有起伏的草原地带，而清军士兵则以一种看似松散、实则错落有致的“网状”分布在其间。
这些清军士兵，主要是满洲八旗和汉军旗的步兵，他们以十人、二十人为一小队，依托自然地形如土包、沟壑或人工设置的简易矮墙、车阵为掩护，彼此间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，形成了大面积的、纵深的防御网络。
每个小队都配有弓弩、少量火铳和近战兵器。
“呵，”王自九见状，不禁笑了笑，“为了躲我们的炮，倒是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他明白多尔衮的意图：将兵力分散，避免被大夏火炮集中杀伤；
利用网状防御迟滞、消耗进攻方，并试图通过小股部队的袭扰和侧击，打乱进攻节奏，最后再伺机集结主力进行反击。
在这种散布的网状防御面前，大夏的炮兵确实难以发挥最大效能——用昂贵的炮弹去轰击分散的小股敌人，效费比太低，且容易误伤已方推进的步兵。
“传令各参将，”王自九收敛笑容，肃然下令，“按第三号变阵方案，攻击阵型展开！各队以鸳鸯阵小型变体为基础，组成战斗群，保持战线整体平行，缓步推进！
一步一稳，层层压迫！把他们的网，给我一点点挤到一起！逼他们不得不集结！”
“另，传令曹变蛟、张令两位总兵，骑兵按预定计划，于两翼展开，保持压力，待敌阵型被挤压变形或试图大规模移动时，听我号令出击！”
命令下达，训练有素的大夏步兵迅速变换阵型。
原本相对密集的方阵，化整为零，以队单位，形成一个个小型但功能完备的战斗群。
每个战斗群核心是数排火铳手，两侧和前方有刀盾兵保护，后方有长枪兵支援，军官和旗手位于中央协调。
这些战斗群并非孤立的，它们在更大的单位指挥下，保持着整齐的战线和合理的间距，如同无数块紧密拼接的金属板，组成一面巨大而坚固的“墙”，开始以稳定的速度，缓缓向前平推。
……
清军防线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上，多尔衮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，密切观察着战场。
看到大夏步兵没有因为己方分散的阵型而陷入混乱或冒进，反而摆出了这种前所未见的、既分散又统一的推进阵势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起初，看到大夏炮兵没有继续轰击己方分散的步兵，他还暗自松了口气，以为自己的策略起了作用。
身旁的恭顺王孔有德见状，也讨好地说道：“睿亲王妙计！夏贼火炮虽利，面对我散兵阵型，也是老虎咬刺猬——无处下嘴了！”
然而，多尔衮的轻松没能持续多久。
当看到大夏军那面缓缓压过来的、密不透风的“金属墙”时，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。
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。
“睿亲王！大事不好了！”孔有德此刻也看出了不妙，尖声叫道，“对面……对面集结了！”
“本王看到了！”多尔衮不满地呵斥了一句。
他知道孔有德的意思，大夏军确实在“集结”，但这不是为了发起冲锋的那种密集集结，而是一种战术性的、保持队形的整体推进集结。
这恰恰击中了清军目前阵型的软肋。
为了防炮，清军呈分散的网状。
现在，面对大夏这种层层推进、稳扎稳打的“墙式”压迫，分散的清军小股部队就像试图阻挡潮水的沙砾。
任何一支小队如果单独上前接战，都会瞬间被对方局部优势兵力和火力淹没；
如果后退，整个战线就会出现缺口，被对方趁虚而入。
更糟糕的是，对方的两翼还有虎视眈眈的大夏骑兵在游弋，一旦清军阵型出现松动或试图大规模后撤，骑兵必然会发起致命冲击。
集结？现在集结，不是正好给对方的火炮提供绝佳的靶子吗？
不集结？这稀稀拉拉的网，怎么挡得住对方步步为营的碾压？
多尔衮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。
退？背后是相对平坦的草原，骑兵追击下，能有多少人能活着撤回下一道防线？而且一退再退，国势士气何在？盛京还远吗？
“睿亲王！”孔有德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夏战线，声音更加焦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