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满脸横肉、剃着金钱鼠尾的满洲小头目,挥舞着皮鞭,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农背上。
破旧的衣衫顿时绽开一道血痕。
老农痛得闷哼一声,一个趔趄,肩上挑着的土筐歪倒,泥土撒了一地。
“废物!” 小头目更怒,上前又是几脚踹去,“把土给我捡起来!一粒都不许少!”
老农蜷缩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沫,挣扎了几下,却没能爬起来。
周围其他汉人劳工眼中闪过悲愤与恐惧,却无人敢上前。
“装死?” 小头目啐了一口浓痰,用满语骂了句脏话,对旁边一个蒙古兵道,“拖一边去!别挡着道!真他妈晦气,今天又少一个干活的。”
两个蒙古兵面无表情地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将奄奄一息的老农拖离工地,扔到不远处一个早已挖好的浅坑附近。
那里,已经零星堆着几具同样命运的尸体。
坑边,一个负责掩埋的年轻汉人,看着被扔过来的老农残躯,尤其是那张与自己父亲有几分相似的、满是皱纹与痛苦的脸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拳头捏得嘎吱作响。
他身边一个年长些的同伴连忙按住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栓子!忍住!别冲动!”
“忍?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!” 名叫栓子的年轻人牙齿咬得咯咯响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压得极低,“看看王老伯!昨天还好好的……就为了这点土墙!
这帮畜生!大明……大明就是个废物!这么多年了,除了丢城失地,还会什么?指望他们打回来?做梦!”
年长者警惕地四下张望,见监工的旗丁注意力不在这边,才凑得更近,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:“谁跟你说指望大明了?”
栓子一愣。
年长者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,仿佛绝望的灰烬下还埋着一点未熄的火星。
“我说的是对面……大夏。”
“大夏?” 栓子茫然,他久处边地,消息闭塞,只隐约听过南边出了个新朝廷,具体如何却不清楚。
“对,大夏。” 年长者一边机械地用铁锹往坑里推土,掩盖那几具尸体,一边用极快的语速低语,“不然你以为,这些建奴为啥急吼吼地在这里修墙?还逼得这么紧?就是因为怕了!怕大夏打过来!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和组织语言:“我听前些日子从山西过来的一个行商说过,这大夏,可跟大明不一样。
他们的兵厉害得很,火器凶猛,军纪也严,他们那边的百姓,听说种地赋税轻,当兵的饷银足,还能分田……”
年长者尽可能将听来的、关于大夏的零星信息拼凑起来,虽然有些失真和夸大,但核心是清晰的:这是一个比大明强大、且对百姓似乎更好的新政权。
栓子听着,眼中的仇恨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希冀所取代。
“真……真的?他们……会打过来?打这些建奴?”
“修这墙,就是防他们。” 年长者用下巴指了指南方,“我估摸着,快了,这些建奴越是着急,就说明大夏越近。
咱们……或许真有盼头了,所以,活着,忍着,等着。”
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,再看南方时,目光已截然不同。
那不再是绝望的深渊,而是可能带来救赎的方向。
他手下埋土的动作,似乎也多了几分力气,仿佛不是在埋葬同胞,而是在掩埋一个旧时代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对面约十里外,一道比清军正在修建的边墙更为高大、坚固、体系也完善得多的营墙防线之后,大夏辽东方面军的前沿指挥所。
营墙依山势而建,巧妙利用了地形,不仅设有望楼、炮位,墙后还有完善的壕沟、藏兵洞和交通壕。
与清军那边死气沉沉、全靠鞭子驱动的工地相比,这里虽然也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,气氛却紧张而有序。
士兵们检查武器,擦拭炮膛,军官们往来传达命令,侦察骑兵不时进出。
一处视野极佳的了望台上,大夏辽东方面军主将王自九正举着千里镜,仔细观察着清军营墙的动静。
他身旁站着张令和曹变蛟。
“太慢了。”王自九放下千里镜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讥诮,“这墙修了有半年了吧?就这进度?连个像样的棱堡都没见着几个。”
张令掐指算了算:“差不多半年了,自从去年秋天咱们在陕甘宁的防线成型,他们的探子大概就嗅到味道,开始在这边折腾了。”
曹变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语气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冷硬:“慢点好,他们要是修得太快太结实,咱们打起来还得费更多功夫,多死弟兄,现在这样,正好。”
王自九微微颔首,眼中锐光一闪:“嗯,差不多了,各部准备情况如何?”
张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