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黑影对面站着一个人。身形瘦削，肩背笔直。黑发在零重力的环境里微微飘浮，刘海上有几缕白色的挑染。他手里握着一柄断剑。断口处参差不齐，还残留着高温淬火时的深蓝色痕迹。
冷熠璘第一眼以为是欧阳瀚龙。但他很快发现不对，那个人的眉骨更硬，肩背更宽。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被岁月反复冲刷过的岩石。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分量。
那个人抬起头，看着黑影。他的声音穿过虚空，清清楚楚地传进冷熠璘的耳朵。
“冷熠璘，朋友还是敌人，选吧！”
冷熠璘愣住了。他在叫黑影的名字，他在叫自己的名字。那个黑影，真的是他自己吗？
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，那个人就动了。他举起手中的断剑，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冲向黑影。没有任何犹豫，没有任何保留。
天地间顿时变成了纯白色。那片白色吞没了一切。冷熠璘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片纯白碾压。他想呼吸却吸不到任何东西，想挣扎却动弹不得。
然后白色开始染上别的颜色。先是漆黑，从边缘向中心渗透。然后是血红，从中心向边缘扩散。三种颜色在他眼前交织、翻滚、吞噬。最后完全变成了黑暗。纯粹的、绝对的、没有一丝光的黑暗。
冷熠璘在那片黑暗里漂浮了很久。没有声音，没有画面，没有任何感知。
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存在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，自己躺在冷家老宅的后山上看着夜空数星星。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毁灭之力，什么是封天族的使命。那时候他只是冷熠璘，一个喜欢看星星的少年。
直到黑暗开始从边缘消退。新的画面从残余的黑色碎片中浮现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。
他看到了一片现代都市。高楼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橙光，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暖色。立交桥上的车流在暮色中拉成一条光带，尾灯的红和头灯的白交织在一起。
跨江大桥的钢索在风里微微晃动。空气里有汽油和河水的味道，还有远处某栋楼里飘出来的炒菜的香气。这是有人在生活的地方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骑着机车的身影。黑色的机车，流畅的线条，排气筒里喷出的热气在夕阳下扭曲了空气。骑手伏在车身上，长发从头盔边缘漏出来，被风拉成一条直线。她微微弓着背，膝盖夹紧油箱。那个姿势放松而熟练，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。
只一眼，冷熠璘就认出了那个身影。他在学院门口等过她无数次。那身姿，还有她甜美的笑容，他永远也忘不了。
欧阳未来
他那已经完全死亡的情感终于出现了一丝融化的裂痕。像一颗被压在冻土下很久很久的种子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。那个人是欧阳未来。
他想要上前去。但脚迈不出去，腿不听使唤，手伸不出去。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后面。无论他怎么踢、怎么锤、怎么用肩膀去撞，那道屏障纹丝不动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那个黑影出现在立交桥的桥头，那个用着自己样子的黑影。它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光。那团光在旋转，在压缩，在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声响。它抬手对准了那道骑着机车的身影。
一道光束从它掌心射出，直直地射向欧阳未来。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慢。冷熠璘看见光束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紫色的轨迹。他看见欧阳未来转过头，看见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。然后她翻身下车，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。长发散开，在夕阳下划过一道暗色的弧线。
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抛下了跨江大桥。她坠落到水里，水花溅起几丈高。那个黑影也一头扎进了水里，姿态从容，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。
“不！给我住手！”
冷熠璘拼命嘶吼。拳头砸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上，一下，两下，十下，百下。他什么都做不到，只能看着。水花落下去了，江面恢复了平静。
过了不知多久。黑影从水里浮起来，手里拖着一个人影。湿透的长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她的脸。水珠从她的指尖一滴滴落下去，砸在江面上。她一动也不动。
“毁灭之力……对……毁灭之力……”
毁灭之力，它可以毁灭一切事物，那这个阻止他的屏障也同样可以被毁灭！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”
他的胸口爆发出了紫色的光芒。光芒从他的心脏位置涌出来，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。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奔涌。狂暴的，想要把一切都撕碎的。
他双手按在屏障上，紫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。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屏障碎了。他做到了，他冲进去，他伸出手。
但他看到的，是黑影的第一视角。自己的手，自己的手指，自己的指节。那只手正握着欧阳未来的脖子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，她挣扎的动作，她喉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