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平。
“后来在地牢里,我有时候会想那个铁盒子。想它还在不在树下。想发卡有没有生锈。想了很多遍。想到后来,不记得埋在哪棵树下了。”
她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。
“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。但我不记得埋在哪棵树下了。”
珂狄文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想说点什么。但南宫绫羽已经迈步了。她踩上台阶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侍从们保持着鞠躬的姿势,没有人抬头。她的裙摆扫过红地毯,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了。
门是开着的。门厅里铺着浅色的木地板,墙上挂着风景画。正对着门口的是一道楼梯,楼梯的扶手是铁艺的,缠枝花纹。楼梯拐角处的窗台上,放着一只白色的花瓶,花瓶里插着一枝桂花。不是开花的季节。是枝叶,绿油油的。
她跨过门槛。
门厅里站着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五十多岁,穿着深色的长裙,头发盘得很整齐,鬓角有几缕白发。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,手指很粗糙,是常年干活的手。她看着南宫绫羽,眼睛红了。
南宫绫羽看着她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谢天谢地啊公主殿下,我是梅沙姨啊。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公主殿下小时候,是我照顾您的起居。您每天早上的牛奶,都是我热的。”
南宫绫羽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“梅沙姨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梅沙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。然后她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欢迎回家,公主殿下。”
南宫绫羽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女人弯着腰,肩膀在发抖。她没有走过去。也没有扶她起来。她就站在那里,看着。
过了很久。
“梅沙姨。我四岁早上的牛奶,你放几勺糖。”
梅沙姨直起腰,眼睛红红的。“两勺。公主殿下喜欢甜一点,但不能太甜。两勺刚好。我每次都把勺子抹平,不多不少。”
南宫绫羽点了点头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都记得。”梅沙姨的声音哽住了,“公主殿下喜欢吃什么,不喜欢吃什么。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睡觉的时候要抱着那个兔子的布偶。洗澡水的温度要刚好,太烫了会闹,太凉了也会闹。我都记得。”
南宫绫羽看着她。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珂狄文没有想到的事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梅沙姨的手。
梅沙姨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茧。南宫绫羽的手握在上面,白得像雪。
“谢谢你记得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但梅沙姨哭得更厉害了。她不敢动,就让南宫绫羽握着她的手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南宫绫羽松开手。
“我想看看我的房间。”
“在二楼。”梅沙姨赶紧擦干眼泪,“我带您上去。”
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。扶手的铁艺花纹在她手底下滑过,凉凉的。墙上挂着画,一幅一幅。风景画。静物画。有一幅是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追蝴蝶,穿着白色的裙子,头发是金色的。南宫绫羽在那幅画前面停了一秒。
“这是我。”
“是。”梅沙姨说,“您三岁的时候。那天天很好,花园里蝴蝶很多。您追了一下午,没追到一只。晚上哭了很久。陛下亲自画了这幅画,挂在这里。说等您长大了给您看。”
南宫绫羽看着画里那个金发的小女孩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继续往上走。
二楼。走廊很长,铺着地毯。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,灯罩是磨砂玻璃的,光很柔和。走廊两侧是房间,门都是关着的。梅沙姨在最左边的那扇门前停下来。
“就是这间。”
门是白色的,门上挂着一个木牌。木牌上刻着几个字——绫羽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
“这是您四岁的时候自己刻的。”梅沙姨说,“用小刀刻的。刻了一个下午,手指上划了好几道口子。陛下要帮您刻,您不让。说要自己刻。”
南宫绫羽抬起手,指尖碰了碰那个木牌。木头的纹路在指尖下凹凸不平。那个“绫”字的绞丝旁刻得太大了,挤得右边的部分歪歪扭扭的。“羽”字的两个点,一个刻得太深,一个刻得太浅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推开门。
房间比她记忆中要小。窗户对着花园,窗台上摆着一排盆栽,都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。床不大,铺着淡粉色的床单,枕头上放着一只兔子的布偶。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,肚子上的绒毛被摸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