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晶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咔嚓……咔嚓……
细微的碎裂声，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可闻。
老刀瞪大眼睛，看着手中的晶石在他掌心，如同风化的沙雕，寸寸碎裂，化为了一小撮细腻的、毫无能量波动的、灰白色的粉末。
夜风吹进破屋，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，飘散在空气中，消失不见。
什么也没留下
老刀保持着伸手握拳的姿势，僵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、到茫然、再到一种极致的扭曲和暴怒。
没了？
就这么没了？！
他冒着风险，撕破脸皮，下手杀人，最后就得到了一撮灰？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老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，猛地转头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墙角奄奄一息的陈启，“你！你做了什么手脚？！把真正的灵璃坠交出来！！”
陈启靠着墙，看着老刀那疯狂而绝望的样子，苍白的脸上，竟然缓缓扯出一丝极淡的、带着无尽讽刺和悲哀的笑意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他低声笑起来，笑声牵扯到伤口，让他咳嗽起来，咳出了血沫，“灵璃坠认主……绑定灵魂……主人死……它即碎……咳咳……这是……常识啊……你这个……白痴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眼神开始涣散，但那抹讽刺的笑意，却像烙印一样，刻在老刀的视网膜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老刀踉跄后退，摇着头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他听说过灵璃坠绑定，但总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，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剥离、可以抢夺。他从未想过，代价是如此绝对，如此徒劳。
他为了一个注定会随着主人死亡而消散的幻影，杀了人，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，变成了自己曾经可能也鄙视过的败类。
而最终，他什么也没得到。
只有一手的灰烬，和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老刀再次发出痛苦的嚎叫，不是愤怒，而是某种精神支柱崩塌后的崩溃。他猛地转身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撞开破旧的木门，冲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，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。
他或许会继续流浪，继续疯狂，最终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或者，被其他更贪婪、更残忍的“猎人”，当成猎物。
小屋里，重归寂静。
只有篝火余烬最后一点暗红的光，映照着墙角那个逐渐冰冷的年轻身体。
陈启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破败的屋顶缝隙里漏进的几颗冰冷星光。
他最后想到的，不是仇恨，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为老刀，也为自己。
为这个疯狂而绝望的世界。
他手腕上，原本佩戴灵璃坠的地方，只留下一道被粗暴扯断的皮绳勒痕。
那颗曾经代表着他与地脉连接、承载着他微弱力量与梦想的晶石，已化为尘埃，随风而去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……
类似的悲剧，在九牧各地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并非孤例。
某个偏僻的村落，一个在灾难中觉醒了微弱水元素能力、偷偷帮助村民净化水源的年轻女孩，被同村一个觊觎她能力、又嫉妒她受尊敬的二流子，用掺了迷药的饮水迷倒，试图抢夺她的灵璃坠。女孩在昏迷中生命力流逝，灵璃坠化为清水渗入泥土。二流子醒来后发现一切成空，又怕事情败露，仓皇逃入深山，不久后便被饥饿的野兽撕碎。
某段废弃的公路隧道里，两个结伴逃亡的原狩天巡后勤人员，被一伙伪装成难民、实则早已盯上他们的土匪伏击。战斗短暂而激烈，两名后勤人员战死，他们的灵璃坠在主人咽气的瞬间，化为枯败的碎屑和飘散的绒羽。土匪们看着手中瞬间消失的“战利品”，目瞪口呆，随即因分赃不均爆发内讧，死伤惨重。
贪婪，如同最毒的催化剂，将人性中最阴暗的部分无限放大。猎人们盯着那诱人的光芒，幻想着一步登天，却忽略了光芒之下那冰冷的、与灵魂紧密捆绑的本质。他们的每一次出手，都像在追逐海市蜃楼，最终得到的，只有幻灭、死亡，以及双手洗刷不净的血腥。
灵璃坠，这份来自地脉的馈赠，这份守护的力量，在主人亡故的瞬间，便会如同最忠贞的伴侣，追随其灵魂一同归于沉寂，绝不让自身沦为野心和贪婪的工具。这是铭刻在其存在本质中的法则，冰冷，绝对，无情。
它保护了力量不被滥用，也使得每一场因它而起的谋杀，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、毫无意义的悲剧。
但对于那些已经倒在血泊中的逝者，对于他们曾经鲜活的生命和未竟的守护，这份“法则”的冰冷，又能带来多少慰藉？
夜色依旧深沉。
山林间，风声呜咽，仿佛在为那些无声消逝的生命，唱着苍凉而悲恸的挽歌。
时间又过去几天。
地点，在巴蜀群山更深处，一处人迹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