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未来戴着耳机,没注意到他。
欧阳瀚龙注意到了。
他注意到冷熠璘看似在背单词,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后排,飘向欧阳未来的方向。那眼神很隐蔽,很快,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个细节让欧阳瀚龙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在“梦境”里,冷熠璘对欧阳未来的感情是炽热的,是毫不掩饰的,是最终导致他失控的导火索。
但在这里,那可能只是少年人青涩的暗恋。隐秘的,小心翼翼的,带着一点骄傲和别扭的暗恋。
这样……或许更好。
公交车继续前进。
第二站,第三站。
上车下车的人流不断变化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欧阳未来听着音乐睡着了,头靠在车窗上,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。她的睡颜很安静,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欧阳瀚龙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轻轻地把她的头扶过来,靠在自己肩上。
欧阳未来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但没有醒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继续睡。
第四站,第五站。
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。该上车的都上来了,该下车的还没到站。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手机,或者闭目养神。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。
第六站,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上了车。
他留着寸头,五官硬朗,身材比同龄人魁梧一些。校服穿得整整齐齐,但袖子挽到了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背着一个厚重的书包,看起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。上车后,他安静地走到车厢后部,站在离欧阳瀚龙他们不远的地方。
叶未暝。
在“梦境”里,他是一个人造人,为了赎罪,最后牺牲在战场上。
在这里,他是一中的学生,是体育特长生,主攻田径项目。他话不多,性格沉稳,做事认真,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。
此刻,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,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,像是在进行某种放松训练。
第七站到了。
“未来,醒醒,到站了。”欧阳瀚龙轻轻摇了摇妹妹的肩膀。
欧阳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揉了揉眼睛: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
公交车缓缓停稳,车门打开
学生们开始下车,像潮水一样涌出车厢,汇聚成蓝白色的洪流,涌向学校大门。
青州第一中学。
校门很气派,大理石的门柱上刻着校名和校训。门卫室的保安穿着制服,正在维持秩序。值周的学生站在门口,检查学生的仪表,比如校服是否整齐,是否佩戴校牌,头发长度是否符合规定。
欧阳未来一下车就清醒了。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校服,把耳机线收好,掏出校牌挂在脖子上。
“快点快点,要打预备铃了!”她催促道。
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校门。
校园很大,中央的主干道两旁种着梧桐树,阳光穿过落光了树叶的树杈,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。路的左侧是教学楼,右侧是实验楼和办公楼,正前方是操场,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空气中飘荡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,还有远处食堂传来的早餐香气。
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,说笑声,脚步声,书包拉链开合的声音,交织在一起,形成校园特有的、充满活力的喧闹。
欧阳瀚龙走在其中,感受着这一切。
他记得这条路上每一棵树的位置,记得教学楼每一层的教室分布,记得操场边那个总也修不好的篮球架,记得食堂里最好吃的窗口是哪个,记得小卖部的阿姨总会多给他一包零食。
这些记忆如此清晰,如此真实。
真实到那些关于战斗、关于死亡、关于毁灭的画面,变得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遥远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
或许,那真的只是一场梦。
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。
现在,梦醒了。
他回来了。
回到了这个平凡而真实的世界,回到了这个有父母、有姐姐、有妹妹、有同学、有学校、有作业、有考试的世界。
这就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加快脚步,跟着欧阳未来走进了教学楼。
初三年级的教室在四楼。楼梯间里挤满了上行的学生,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,夹杂着说笑声和抱怨声。墙壁上贴着各种海报——优秀学生榜,社团招新,运动会通知,还有几张励志标语。
他们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,初三五班。
门牌是木质的,上面用黑色字体印着班级号。门虚掩着,里面已经传来说话声。
推开门。
熟悉的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