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光芒,太微弱了。微弱到在无数次轮回积累的庞大黑暗面前,几乎不值一提。但它给了他一种感觉。一种他那颗早已冷却麻木、只剩下机械计算的心脏,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感觉。一丝极其细微的,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的暖意。”
“在那‘烛火’的光芒所及之处,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‘影子’。心爱的人,似乎还能以某种方式,陪伴在身边。伙伴们的笑脸,虽然模糊,虽然脆弱,但……似乎还没有完全被绝望吞噬。未来的道路,依旧被浓雾笼罩,危机四伏,但雾中,仿佛隐约出现了不止一条岔路。似乎一切都还存在着,某种极其渺茫、却尚未被完全掐灭的‘转机’。”
欧阳瀚龙的目光,终于从虚无中收回,重新聚焦在南宫绫羽的脸上。他的眼神依旧深邃,依旧带着故事留下的沉重痕迹,但此刻,那漆黑的最深处,似乎真的有一星极其微弱的、温暖的火光在摇曳。
“而那一个时空的‘自己’……”他的嘴角,再次牵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弧度,这次,那弧度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、虽然依旧苦涩的温度,“……就站在那‘烛火’的光晕里。他看着那个‘自己’,看着那张脸上,还残留着的、对未来的天真期待,对身边人的全然信任,对‘美好结局’的固执相信……那样子,像极了他自己,在无数轮回之前,在一切尚未开始崩塌时早已忘却的‘初心’。”
“他走到那个‘自己’面前。那个‘自己’看着他,有些困惑,有些警惕,但眼中没有他早已习惯的、来自轮回同伴的麻木与死寂。他对那个‘自己’说……”
欧阳瀚龙的声音放得很轻,很慢,一字一句,清晰而郑重,仿佛在转述一句来自时间彼岸的、最重要的箴言:
“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……不要让自己后悔。”
话音落下。
咖啡馆里,寂静无声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小段,正好将两人完全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。空气中的尘埃,在光柱中舞动得更加清晰。吧台那边,咖啡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吧台,也许去了后面的房间,将这片空间,彻底留给了这两个被故事浸透的年轻人。
南宫绫羽一直静静地听着。
从欧阳瀚龙开始讲述那个关于“普通年轻人”的故事起,她就屏住了呼吸。她紫色的眼眸,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,看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那偶尔闪现的、微弱却执拗的火光。她的心,随着他的话语,不断地沉下去,沉入那无尽轮回的冰冷深海,又在听到“烛火”和“初心”时,被一丝微弱的暖流轻轻托起。
她没有去猜测故事的主人公是谁。是瀚龙自己?是某个他认识的人?还是一个纯粹的、他听来的寓言?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故事本身所承载的那种重量。那种与羽墨轩华十万年孤独守护截然不同,却又在某些最深的层面,奇异共鸣的重量。
一种是被漫长的时光、无数的离别、永恒的孤独所磨损的重量。
另一种,则是被禁锢在时间的牢笼里,徒劳地重复、挣扎、反抗,却似乎永远无法真正触及改变之可能的、另一种意义上的“永恒”的重量。
同样是孤独,同样是背负,同样是面对着似乎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。
许久,许久。
握着她手的掌心,已经不再颤抖,恢复了那种稳定的温热。
欧阳瀚龙看着她,目光温柔,却也疲惫,仿佛刚才那个漫长的讲述,消耗了他极大的心力。
“所以,绫羽,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喑哑,“我们每个人……都会背负一些东西。也许是生来就注定的‘命运’,也许是后来自己选择承担的‘责任’。有些东西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漫长到让人看不到尽头,甚至残酷到让你怀疑一切是否还有意义。”
他的手指,在她的手背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世界可能会崩塌,时间可能会轮回,规则可能被更强大的存在肆意玩弄。我们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,可能在我们眼前以最荒诞的方式失去。我们以为抓住了改变的机会,却可能只是推动了另一场悲剧的发生。”
他顿了顿,黑色的眼眸里,那星微弱的火光似乎明亮了一点点。
“即便如此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也要继续向前走。不是盲目地、麻木地走,而是看清了前路的黑暗、知道了可能的结局、体会了无数次的失去之后依然选择,迈出下一步。”
“带着伤痕,带着记忆,带着那些已经离开、却永远活在我们心里的人们的笑容与嘱托。义无反顾地,走下去。”
他微微握紧了她的手,力道坚定。
“也许我们永远也得不到一个‘完美’的答案。也许我们倾尽所有,最终换来的,依旧是一个充满遗憾、充满不公、甚至充满痛苦的结局。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