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皇再次语塞。这个问题触及了研究的方法论核心。他们的分类,确实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观测混沌能量在受到标准神圣术式冲击时,表现出的侵蚀性、拟态速度、稳定性变化等“反应指标”。
罗莎琳德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“如果是后者,那么你们精心构建的整个‘梯度体系’,可能仅仅是在描述‘你们的攻击’与‘混沌的反应’之间的相关性,而非混沌自身的任何固有‘属性’。就像用不同力度的棍子去戳一团未知的粘稠物,根据它溅起的幅度和形态来给它分类,并坚信这种分类揭示了粘稠物的‘本质’。然而,粘稠物本身是什么?它下一次被戳时,是否会突然变成腐蚀性酸液,或者伸出触手?你们的分类体系无法预测,因为它建立在一个错误的、将‘交互反应’等同于‘内在本质’的前提之上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有长期的观测数据!有统计规律!”教皇辩驳道,但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。
“规律,建立在‘条件恒定’的基础上。”罗莎琳德的声音冷冽如冰,“但谁敢保证,混沌,是一个会遵循‘恒定条件’的存在?你们所有的实验,都在极度强化、多重冗余的神圣结界保护下进行。你们营造了一个自以为‘安全可控’的‘无菌观察室’。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,这种‘安全环境’本身,可能就是一种巨大的干扰和误导?就像在真空中研究火焰的特性,得出的结论对于理解大气中的熊熊烈火,可能毫无意义,甚至截然相反。你们在‘结界’内观察到的‘混沌’,很可能是一种被极度压抑、被‘神圣’环境持续‘刺激’和‘定义’下的、严重畸变的‘表现态’。一旦这个‘结界’——无论是物理的、能量的,还是认知上的——出现任何微小的、你们未能预料的裂隙,或者混沌积累的‘反应’达到了某个临界点……”
她停了下来,酒红色的眼眸直视教皇微微收缩的瞳孔。
“……你们所面对的,将不再是实验记录里那些温顺的、可分类的‘梯度样本’。你们面对的,将是挣脱了所有‘观察条件’束缚的、你们对其真正面貌一无所知的‘那个东西’。而你们基于错误认知所建立的一切‘控制手段’,在那一刻,恐怕连延缓它的吞噬,都做不到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。教皇感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冰凉的汗水。对方的话语,像一把冷酷的解剖刀,一层层剥开他们引以为豪的研究体系外表,暴露出其下可能存在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漏洞和认知盲区。
但他不能就这样被说服。这不仅仅是学术辩论,这关乎教廷的百年大计,关乎无数人的信仰与付出,关乎他身为教皇的权威与判断。
“你……”教皇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所说的,都只是……可能性。基于哲学思辨的、悲观的、甚至是……虚无主义的可能性。而我们,基于的是上百年的实际观察、数据积累和部分成功的应用尝试!我们有实实在在的进展!我们甚至已经能够利用提纯后的低梯度混沌能量,在某些受控条件下,增强特定元素灵璃坠的共鸣效率!这难道不是‘理解’和‘引导’的明证吗?”
“增强共鸣效率?”罗莎琳德第一次,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,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,“冕下,您有没有仔细检查过,那些‘被增强’后的灵璃坠持有者他们的梦境,是否开始出现无法理解的斑斓碎片?他们对于‘秩序’与‘混乱’的直觉判断,是否发生了细微的偏斜?他们施展元素技能时,能量的‘色彩’,是否掺杂进了一丝原本不属于他们的、难以察觉的‘杂音’?”
教皇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份被标记为“待观察”的保密报告。关于少数参与“混沌赋能”实验的志愿修士,后期出现的轻微认知失调、梦境紊乱报告。那些报告被大部分研究者认为是“暂时的适应性不良反应”或“个体心理素质差异”,并未引起最高层的充分警惕。
罗莎琳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。
“看来,您并非完全无知无觉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沉重的、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语气,“那不是‘增强’,冕下。那是‘污染’。是混沌力量,沿着你们自以为开辟的‘安全通道’,进行的极其微小、却无比深刻的‘渗透’和‘改写’。你们以为在引导水流灌溉田地,实际上,你们引入的,是缓慢改变土壤性质、最终会让所有作物异变成不可食之物的毒泉。”
她身体微微后靠,重新恢复了那绝对的、磐石般的稳定坐姿,但目光却更加锐利,仿佛要穿透教皇的灵魂。
“永远不要试图去掌控你掌控不了的力量,冕下。也永远不要试图把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未知存在,囚禁在你自以为安全的牢笼中,并幻想能够研究和驯服它。因为当那未知存在终于厌倦了这无聊的游戏,或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