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雨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男人。
又看了看门口,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。
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。
但胸口那块青绿色的玉石,微微发烫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苏醒。
在愤怒。
在悲伤。
她转过身,离开了书房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壁灯柔和的光,照着她前行的路。
她知道,下一个场景,会更黑暗。
但她没有停下脚步。
就像那个七八岁的自己,即使心碎了,也还是会继续往前走。
因为除了往前走,她别无选择。
从来,都没有选择。
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关闭,将奥拓蔑洛夫那句“需要再多一点时间,让她接受现实”的低语隔绝在内。
时雨站在走廊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低着头,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眼睛,只有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。胸口那块青绿色玉石贴着她的皮肤,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、仿佛共鸣般的微颤。
她能“听”到。
不是用耳朵,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——那个七八岁的自己,此刻正蜷缩在走廊尽头的某个角落,无声地颤抖。不是哭泣,不是抽噎,只是身体本能地对刚刚接收到的、冰冷真相的反应。
那种感觉,时雨记得。
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,坠入一个早已知道存在、却一直自欺欺人不去看的深渊。冰冷的现实如同北境的寒流,瞬间灌满四肢百骸,将之前那点可悲的温暖假象冻得粉碎。
但她没有去安慰那个年幼的自己。
因为安慰没有意义。
那时的她,需要的不是安慰,是时间——去消化,去接受,然后在彻底心寒之后,选择唯一剩下的路:继续扮演好“刀”的角色,直到某一天,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,或者,直到这把刀彻底折断。
心魔幻境的场景再次开始波动、溶解。
走廊的壁灯光芒变得朦胧,昂贵的地毯纹路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彩。时雨能感觉到空间在转换,时间在跳跃。这一次,跨越的幅度更大,直接跳过了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“适应期”和“继续训练期”。
眼前的景象重新凝聚时,已经不再是白石城那栋豪华而冰冷的宅邸。
而是一条阴暗、潮湿、弥漫着廉价香水、烟草和汗水混合气味的后巷。
这里是北境同盟某个边境城市的“娱乐区”边缘。时间是深夜,但远处的霓虹灯招牌依然闪烁着俗艳的光芒,将巷子的一部分映照得光怪陆离。另一部分则沉在厚重的阴影里,垃圾箱堆积,污水横流,偶尔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。
时雨站在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货箱阴影里。
她身上不再是训练服,而是一套刻意显得开放的童装——白色的短袖衬衫,格子背带裙,过膝的黑色丝袜,脚上一双擦得发亮的小皮鞋。头发扎成两个乖巧的羊角辫,脸上甚至被稍微修饰过,掩盖了长期训练带来的锐利轮廓,增添了几分属于这个年龄的“天真”感。
看起来,就像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、误入后巷的普通小女孩。
但她不是。
她是“夜鸦”。
北境同盟情报部门阴影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,代号“夜鸦”的杀手。
而今晚,是她的“首秀”。
时雨低头,看了看自己此刻的双手。
手指依然纤细,但掌心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,是长期握持武器和进行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没有涂任何颜色,干净得近乎冷酷。
她能感觉到体内风元素的流动,比之前更加顺畅、更加隐蔽。经过这几年的“适应”和“调整”,她对灵璃坠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。不再是被动地触发玉石的保护机制,而是能够主动地、精细地引导风的力量,用于加速、隐匿、以及致命的一击。
但这股力量此刻被压制得很低,低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因为今晚的任务,不需要动用元素力量。
至少,在目标死之前,不需要。
任务目标:谢尔盖·伊万诺夫,代号“鬣狗”。北境同盟内部一个中层的军火走私贩,因为最近胃口太大,试图私吞一批本该上缴的“实验性武器”,并且疑似与其他势力的情报人员有过接触。奥拓蔑洛夫判定他为“不稳定因素”,需要清除。
清除地点:就选在这条后巷。谢尔盖每周五晚上都会来这片区域的一家地下酒吧消遣,并且在凌晨两点左右,独自一人从后门离开,穿过这条巷子,去往他的临时住所。
清除方式:近身绞杀,伪装成抢劫杀人或黑帮仇杀。要求干净利落,不留下任何与北境同盟官方有关的痕迹。
执行者:时雨(九岁)。
时雨靠在冰冷的货箱上,微微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