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这个总是沉默、总是将情绪深埋心底的不屈英灵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她站立的力气,猛地跪倒在地。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,双手死死地抠进冰冷的泥泞里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、连哭喊都发不出来的、纯粹的悲恸。
白嗣龙站在远处,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发和白袍,冰冷的触感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寒意。他看到了。他清楚地看到了她那无声的崩溃,看到了那从不轻易示人的、碎裂般的痛苦。
拉伯卡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,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奇异的、仿佛洞察一切的平静:“看吧,这就是‘守护’的代价。美好的、温暖的、值得珍惜的……终将在无尽的牺牲中被消耗、被碾碎。而她们所守护的,那些遥远的、模糊的众生……此刻,又有谁会为她的逝去,流下一滴真正的眼泪?”
白嗣龙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他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暴雨中蜷缩颤抖的背影,脑海中浮现的,是苏无言温柔的笑容,是她哼唱的安魂曲调,是她临行前那担忧而不舍的眼神……而现在,这一切,都化为了冰冷的、永封于深渊的结局。
为了什么?
到底是为了什么?!
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、无法言说的愤怒、以及对这残酷现实的深深无力的情绪,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、灼烧。他对这个世界,对那所谓的“守护”信念,产生了前所未有的、根深蒂固的怀疑与憎恶。
尘世英灵的牺牲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刻在了白嗣龙和不屈英灵的心上。不屈英灵变得更加沉默,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,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剩余四煞的征讨之中,仿佛只有战斗和毁灭,才能暂时麻痹那蚀骨的痛苦。
而白嗣龙,在拉伯卡看似中立、实则步步引导的分析下,加之自身对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极度失望,最终决定以真身——那威严强大的白色巨龙形态,参与到后续的讨伐中。他想要亲眼看看,这个值得她们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世界,究竟是什么样的?那些被她们保护的生灵,又是否真的“值得”?
他翱翔于天际,龙威浩荡,参与了对抗烬灭骑士、金煞、土煞的战斗。他的力量确实强大,龙息所至,焦土冻结,扭曲造物崩解,山崩地陷被强行平息。他所展现出的实力,甚至引来了东方仙人的关注与联手。
然而,在战斗的间隙,他看到的,却更多是令他心寒的景象。
他看到在灾难面前,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而互相倾轧、出卖同胞的人类;看到某些贵族和势力,试图利用煞灾来铲除异己、巩固权位;看到那些刚刚被他们从煞魔爪下救出的村落,转眼间就可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谣言或利益,对他们投来猜忌和恐惧的目光,甚至暗中向敌对势力泄露他们的行踪。
他也听到了许多窃窃私语。有人敬畏他的力量,称他为“守护神龙”;但也有人恐惧他非人的形态和强大的力量,私下里称他为“异类”、“怪物”,担心他一旦失控,将带来比煞灾更可怕的毁灭;甚至还有人散布谣言,说他与煞灾的出现有关,是带来不祥的灾星。
不屈英灵曾试图开导他:“众生愚昧,乃因无知与恐惧。吾辈之力,在于引导与庇护,而非苛责。”
但白嗣龙只是冷冷地回应,龙瞳中满是讥诮:“族群为人所灭者,反而保护自己的仇人,可笑,可笑至极!你追求平衡与自然,可知这‘众生’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大的不平衡与破坏?他们的贪婪、懦弱、背叛……我所见的一切,都在印证一个事实——这个种族,乃至这个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世界,其本质,就是无可救药的腐朽!”
尤其是在一次与烬灭骑士的激烈交锋后,他被对方那极端扭曲、却同样源于某种“正义”信念的疯狂所触动。烬灭骑士在最终被封印前,那充满嘲讽的咆哮仿佛依旧在他耳边回荡:“看看你要守护的是什么?是这些在背后非议你、恐惧你、随时可能背叛你的蠢货吗?我的正义至少足够纯粹——毁灭一切,重归虚无!这才是最终的平等!”
白嗣龙心中的信念,在这场场战斗和一次次对人性阴暗面的见证中,彻底动摇了,濒临崩塌。他开始觉得,拉伯卡或许是对的,东方仙人和不屈英灵的坚持,或许只是一种无谓的、悲壮的愚蠢。
就在白嗣龙内心充满迷茫、愤怒和对整个世界极度失望之际,一身墨衣的黑白发戏子出现了
他仿佛能穿透一切空间与心灵的屏障,直接出现在了白嗣龙化形的白袍少年面前。依旧是那身墨色的戏服,脸上涂着淡淡的妆造,笑容诡异而深邃。
“迷茫的龙啊,你是否已经看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