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顿单于沉默了。他环视帐中诸王,看着他们眼中对南方珍宝毫不掩饰的贪婪,也看到了在司通符号对比下,那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自身“简陋”的复杂情绪。他想起司通教导孩童时说的“智慧如星光,照亮前路”,想起那些改进的冶铁术和稳固的穹庐…或许,征服,除了杀戮与掠夺,还有另一种方式?一种…能获得那些精美丝绸、温润玉璧、以及…那神秘文字背后真正力量的方式?
帐内的争吵声平息了。诸王的目光也聚焦在冒顿身上。
良久,冒顿单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眼中翻腾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盘算所取代。他缓缓坐回铺着白虎皮的座位,沉声道:“银额智者星语指引,如风雪中的篝火。传令:围而不攻。派通晓汉地语言者(司通教导过少数匈奴贵族简单汉语),持本单于信物(刻有司通所授“和”字符号的骨牌),上山!告诉那汉家皇帝,挛鞮冒顿,愿闻其‘谈’!”
语言的桥梁,在杀戮的悬崖边艰难架起。
通晓简单汉语的匈奴使者(由司通秘密紧急培训过关键词汇),带着冒顿单于的骨符信物和司通所画的“对话”符号图,在双方惊疑的目光中,登上了冰封的白登山。
起初的谈判异常艰难。猜忌、傲慢、恐惧如同厚重的坚冰。刘邦及其谋士陈平惊疑不定,不敢相信凶悍的匈奴会突然要求和谈。匈奴使者词汇有限,表达磕绊,情急之下甚至直接在地上画出司通教的符号来辅助说明。
关键时刻,司通再次现身。它没有直接参与谈判,而是如同一个无声的见证者,出现在双方谈判代表都能看到的山腰雪地上。它静静地蹲坐着,额间的银星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恒定而平和的光芒。它用爪子,在雪地上清晰地划出两个巨大的符号:左边是匈奴穹庐,右边是汉地屋宇,中间是一个代表“连接\/共存”的复杂符号(由“对话”符号演变而来,如同两条交织的河流)。
这超越语言的符号,如同定海神针。刘邦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和转机。陈平读懂了符号中蕴含的共存可能。匈奴使者则感受到了单于的决心和“银额智者”的意志。
坚冰开始融化。在司通无声的“注视”和符号的引导下,借助有限的语言和大量的手势、图画辅助,艰难的沟通开始了。双方围绕着退兵条件、边境划分、贸易往来(汉朝提供丝绸粮食,匈奴提供马匹皮革)等议题,进行着磕磕绊绊却前所未有的直接对话。
最终,在司通用爪痕于雪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、代表“盟誓”的符号(两只手紧握的抽象图)后,一份基于相互妥协的盟约达成了,史称“白登之盟”:
汉匈约为兄弟,汉帝以公主(实为宗室女)嫁于冒顿单于(和亲)。
汉朝岁赠匈奴一定数量的丝绸、酒米、粮食(实质性的物资交换)。
双方划定边界,匈奴撤兵,承诺不犯边。
开放边境“关市”,允许民间贸易往来。
匈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,解除了白登之围。刘邦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返回中原。而草原与农耕文明的边界线上,一种全新的、脆弱的和平模式诞生了。
司通并未随匈奴大军北返。它留在了汉匈边境,那片曾经战云密布、如今却透出一线和平曙光的缓冲地带。在它的有意引导和“白登之盟”的框架下,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。
春季,冰雪消融。靠近长城的草原边缘,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:几顶匈奴的穹庐,与几间汉人的夯土屋舍,相隔不远地矗立着。不再是壁垒森严的对峙,而是小心翼翼的比邻而居。
起初,交流依旧生涩。汉人农妇抱着陶罐,指着匈奴牧妇手中的皮囊,发出“奶?”的音节。牧妇点点头,递过皮囊,学着汉妇的发音:“奶!” 汉人铁匠拿着新打的铁锄,对着匈奴匠人比划着翻地的动作,艰难地吐出“犁?” 匈奴匠人看着那比骨铲高效太多的农具,眼中放光,用力点头:“犁!好!”
司通常常蹲在交界处的一块高石上,如同一个无声的仲裁者与引导者。当双方因牲畜啃食青苗或贸易价格发生争执时,它会低吼一声吸引注意,然后用爪子在沙地上画出代表“交换”、“赔偿”、“约定”的符号,引导双方用简单的语言和手势达成妥协。它额间的银星,成了和平与沟通的象征。
孩童是最快的融合剂。匈奴孩子和汉人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。他们在草地上追逐,汉童教匈童玩“投壶”(用箭矢投壶),匈童教汉童骑小马驹。语言在游戏中飞速混杂、学习。一个匈童指着天上的鹰,用匈奴语喊:“布日固德(雄鹰)!” 旁边的汉童立刻学会了,也指着天空喊:“布日固德!” 反过来,汉童指着刚发芽的麦苗说:“麦!” 匈童也跟着念:“麦!”
贸易的“关市”逐渐繁荣。汉地的丝绸、陶器、铁器与草原的骏马、皮毛、奶酪在简陋的土台上交换。语言的障碍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迅速瓦解。商贩们发展出了一套混杂着简单汉语、匈奴语、手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