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次沉入那片滚烫与冰寒交织的混沌黑暗,意识彻底涣散。
玄真子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药味的刺激下,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。他被安置在房间另一侧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板床上,身体依旧动弹不得,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。
他看到吴郎中满头大汗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笋心口的位置。一根细如牛毛、却足有三寸长的金针,在油灯的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,正被吴郎中极其缓慢、稳定地捻动着,一点点刺入玉笋的心脉附近!每一次捻动,都伴随着玉笋身体细微的抽搐和吴郎中额角滚落的汗珠。
旁边,那个叫阿福的小学徒,正手忙脚乱地用一个粗陶碗接着从金针尾部缓缓渗出的、极其粘稠的、带着暗金光泽的黑血!那血液散发着浓烈的、令人心悸的腥甜和灼热气息!
金针拔毒!
玄真子心头剧震!这吴郎中……竟有如此手段?!他在强行抽取玉笋心脉中融合了“三日断”剧毒和“血引渡厄”残存业力的毒血!
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攫住了玄真子。他死死盯着那根金针,盯着玉笋灰败中透出诡异潮红的脸,感受着自己体内同样肆虐的反噬之痛。他能感觉到,随着那毒血被一点点引出,玉笋那微弱紊乱的脉象,似乎……真的在一点点趋于平稳?那萦绕在她气息中的、令人绝望的死气,也在被强行驱散?
就在这时,吴郎中猛地将金针拔出!针尖带出一缕细长的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金黑血!
“快!药!”吴郎中低吼一声,声音带着脱力般的嘶哑。
阿福早已端着一个热气腾腾、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黑陶药碗候在一旁。他笨拙地撬开玉笋紧闭的牙关,将碗里墨汁般浓稠的药液,一点点灌了进去。
灌完药,吴郎中再次并指,快如闪电地在玉笋胸前几处大穴点过。玉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随即彻底瘫软下去,呼吸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有那种灼热急促的濒死感,反而透出一种沉沉的、如同耗尽所有力气的虚弱。
吴郎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如同虚脱般,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了旁边堆满药草的架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袍。
他疲惫的目光扫过依旧昏迷、但气息暂时平稳的玉笋,又转向木板床上死死盯着这边的玄真子。当他的目光落在玄真子染血的胸口时,眉头再次狠狠拧起,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——有医者的凝重,有对伤势的棘手判断,还有一种……深沉的忌惮。
他走到玄真子床边,动作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伤势。那血肉模糊的指洞边缘,皮肉翻卷,隐隐透着暗淡的金芒,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灼热和衰败气息。吴郎中的手指搭上玄真子的脉搏,感受着那如同风中残烛、混乱破碎到极致的脉象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根基尽毁……经脉寸断……血引渡厄的反噬……已入膏肓……”吴郎中低声喃喃,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判决,“若非……你本身底子厚得惊人……又有一股极其精纯的……先天元阳吊着……早就……”他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惋惜和无力感清晰可见。
玄真子听着这冰冷的宣判,心中一片死寂的平静。代价,他早已清楚。能换回她一线生机,足矣。
吴郎中叹了口气,从旁边的药箱里摸索出一个粗糙的小瓷瓶,倒出一些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黑色药膏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玄真子胸口的伤处。药膏带来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灼痛,但丹田和经脉深处那如同万蚁噬咬的崩毁之痛,依旧清晰无比。
“我只能……暂时处理外伤,稳住心脉……延缓反噬蔓延的速度。”吴郎中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,“你的伤……非药石可医。除非……有传说中的‘九转还魂草’重塑经脉,或者……有陆地神仙般的人物,愿意耗费百年修为替你续接……否则……”他再次摇头,意思不言而喻。
玄真子闭了闭眼,表示明白。他早已接受这个结局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剩下药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玉笋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直瘫坐在墙角破草席上、闭目如同入定的老乞丐孙不二,不知何时睁开了浑浊的眼睛。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拖着跛脚,一瘸一拐地走到吴郎中刚给玉笋拔毒用过的器具旁。那根沾着暗金黑血的金针,正泡在一个盛着浑浊药水的粗陶碗里。
孙不二伸出枯瘦肮脏的手指,毫不在意地探入那浑浊的药水中,捏起了那根金针。
吴郎中见状,眉头一皱,刚要呵斥。
却见孙不二将那沾着毒血的金针凑到自己鼻子底下,深深地、极其专注地嗅闻着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、近乎狂热和洞悉的精光!
他嗅了许久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像是在分辨着毒血中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