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魂殿主脸上的神情，是一种近乎于圣洁的陶醉。他闭着眼，仿佛在品味世间最醇厚的美酒，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。
叶染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清清脆脆，像山涧里碎裂的冰，在这片压抑的地下空间里回荡，驱散了几分血池里冒出的腥甜雾气。
“美妙？”她歪了歪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不解，“你管这种发霉发馊、半生不熟的味道，叫美妙？”
她的语气天真烂漫，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，在质疑一个成年人颠倒黑白的常识。
蚀魂殿主缓缓睁开眼，镜片后的狭长双眸里，那股痴迷并未因叶染的嘲讽而消散，反而更添了几分灼热。他没有动怒，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，动作斯文优雅。
“仙子不懂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缓，“腐朽，并非终结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。毁灭，也并非虚无，而是力量最纯粹的形态。本座所追求的，并非简单的杀戮，而是……永恒。”
他像一个传道的学者，在向愚昧的世人阐述自己至高无上的真理。
他伸出一只手，轻轻翻开了那本一直捧在手里的兽皮书。书页在暗红色的晶体光芒下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泽，上面用鲜血书写着扭曲蠕动的符文。
“你看，”他将书页展示给叶染看，像是在分享自己的珍藏，“每一件作品，本座都会将其最精华的部分记录下来。他们的力量，他们的不甘，他们的绝望……都将在这里，得到永生。”
他的指尖划过那些由人皮制成的书页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。
叶染的目光，落在那本书上。她看的不是那些血色的符文，而是书页本身。
“用蕴养过神魂的灵皮做书，倒是个不错的想法。”她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肯定一个学生的创意，“可惜，鞣制的手法太粗糙了，硝制时火候过了头，又加了过量的尸油，毁了材料本身的灵性。你看这边缘，都起卷了，墨也浸得不匀。暴殄天物。”
她摇着头，语气里满是惋?，像一个顶级的工匠，看到一块绝世的好玉被一个蹩脚的学徒雕成了一块镇纸。
蚀魂殿主脸上的笑容，终于第一次，彻底消失了。
他缓缓合上了书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那双镜片后的眼睛，再也没有了学者的温和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看穿了猎物所有挣扎的漠然。
他终于明白，眼前这个女人，根本无法用他所理解的逻辑去沟通。她不是畏惧，不是愤怒，她只是……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高度，在俯视他，以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。
这种感觉，让他很不舒服。
“看来，仙子是不愿主动成为艺术了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那股磁性未减，却多了一层金属般的质感，“也罢。最完美的璞玉，总是需要最用心的雕琢。本座只好……亲自动手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开始吟唱。
那不是三界之内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，音节古老、扭曲，充满了亵渎与混乱的意味。每一个音节吐出，他手中的那本人皮书上，便有一个血色的符文亮起，然后如活物般挣脱书页，飘入空中。
整个广场，开始随之共鸣。
一道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，从脚下的黑色岩石中升起。地面上那庞大而繁复的阵法纹路，一圈一圈地，被暗红色的光芒点亮，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，睁开了它遍布全身的血色眼眸。
“呜——啊——！”
广场四周，那些被锁在石柱上的“祭品”，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。他们齐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尖啸。
啸声未落，他们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风化，在短短一息之间，化作漫天飞扬的灰尘，被风一吹，便散了。
他们最后的神魂与生命精华，被阵法彻底榨干，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，疯狂地涌向广场中心的血池。
“咕嘟……咕嘟咕嘟！”
原本只是缓缓冒泡的血池，瞬间沸腾！
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剧烈翻滚，如同被煮开的岩浆。大股大股的血色雾气喷涌而出，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，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。
空气，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沼泽般黏腻、沉重。
穹顶之上，那巨大的紫色晶体，内部流淌的暗红光芒骤然加速，所有的光线都汇聚于一点，投射而下，正好笼罩住整个广场。
一道由纯粹的怨念与邪气构成的、暗红色的能量光幕，自广场边缘冲天而起，与穹顶投下的光柱精准地连接在一起。
一个完美的、密不透风的能量囚笼，就此形成。
叶染和敖烬站在囚笼的中心，脚下是亮如白昼的阵法核心，四周是呼啸奔腾的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