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铁律,一夜之间,成了一卷废纸。
……
凡人界,江南,一座富庶小镇。
镇上最大的张员外家,今夜灯火通明,却不是为了喜事。
祠堂前,张家的独子张子谦,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,他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。
他爱上了一个狐妖。
那狐妖并未害人,只是偶尔化作人形,在镇上买些胭脂水粉,听听评书。可人妖殊途,在凡人眼中,妖,便是邪物。
张员外老泪纵横,指着儿子骂道:“你糊涂啊!你要为了一个妖物,毁了我张家百年的清誉吗?”
周围的族老们,个个义愤填膺。
“烧死他!用他的血,洗刷我张家的耻辱!”
“连同那个狐妖,一起烧死!”
张子谦闭上眼,面如死灰。他怀里,还揣着那只狐妖送他的、绣着并蒂莲的香囊。
火把,高高举起。
就在那火光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“……人妖不两立……作废。”
那声音,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举着火把的家丁手一抖,火把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,熄灭了。
张员外愣住了,族老们也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茫然地望着夜空。
“爹……”张子谦颤抖着开口。
张员外看着儿子,又看看祠堂里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天。
许久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挥了挥手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天……都变了,还守着那些老规矩做什么……”
他转身,背影佝偻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“把……把少爷放了。去……去把那位……那位姑娘,请……请进府里来,喝杯热茶吧。”
……
万妖窟深处。
一头修为高深的黑熊精,正堵着一头刚刚修出灵智的穿山甲的洞穴。
“小甲,你上个月欠我的三株血灵草,到底还不还?再不还,我可就把你这洞府给拆了,拿你下酒!”黑熊精瓮声瓮气地吼道。
洞里,穿山甲吓得瑟瑟发抖。
就在黑熊精准备一巴掌拍碎洞口的巨石时,叶染的声音,传了过来。
黑熊精那蒲扇大的熊掌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愣愣地听着那番宣告,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、硕大的脑袋。
“不……不主动害人?”他掰着熊掌,开始算,“我这是讨债,不算主动害人吧?可我要是拆了他的洞,又好像……算是害人了?”
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哲学思辨之中。
洞里的穿山甲,也听到了。他眼珠子一转,壮着胆子从洞里探出个小脑袋。
“熊……熊大王,”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“主上说了,没有规矩了!欠债还钱,这是旧世界的规矩,现在作废了!”
黑熊精一听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放屁!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“我没有!主上说的是自由!我现在选择行使不还钱的自由!”
“那我选择行使揍你的自由!”
黑熊精怒吼一声,一巴掌拍了过去。穿山甲“嗖”地一下缩回洞里。
巨石崩碎,烟尘弥漫。
整个三界,在这一夜,都陷入了这种荒诞、混乱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骚动之中。
有人欢呼,有人迷茫,有人恐惧,有人则在暗中窃喜,准备趁着这“没有规矩”的时代,大捞一笔。
天道祭坛的废墟上,一面由敖烬随手凝聚的水镜,正清晰地映照着三界各处的光景。
叶染靠在敖烬怀里,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,看得津津有味。
当看到黑熊精和穿山甲为“自由”的定义大打出手时,她乐得“咯咯”直笑,瓜子壳吐了敖烬一身。
“有趣,太有趣了。”她拍着手,“你看那个老头,脸都绿了。还有那个,对,那个书生,居然真的把他家老爹说服了。”
敖烬由着她胡闹,只是无奈地拂去身上的瓜子壳,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侧脸上。
他看着她那双因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,那副全然投入的、享受着这一切的模样,心中那块因她燃魂而留下的、隐秘的伤口,仿佛也被这鲜活的笑意,慢慢抚平了。
“那句‘不主动害人’,是你临时加上去的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叶染头也不回,理所当然地回答,“总得给他们留点事做,不然都自相残杀死了,我上哪看戏去?棋子死太快,棋盘就不好玩了。”
她说着,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,目光在水镜上逡巡,像是在寻找下一个有趣的场景。
突然,她的视线,在一个极其偏僻、毫不起眼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