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
约莫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,击溃(或者说湮灭)了不下十波幻墟畸变体的袭击后,前方混乱的景象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。
那疯狂旋转、色彩混沌的天空风暴,在前方逐渐变得稀薄、平缓,虽然依旧是扭曲的,但至少能看到大致稳定的、暗紫色的“天穹”。脚下那蠕动的情感沼泽,也逐渐被更加坚实、虽然依旧斑驳破碎、但至少能看出是某种硬化情绪沉淀物的“地面”取代。
空气中那疯狂的交响曲,在这里减弱为背景般的、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与偶尔的尖锐嘶鸣。
一座……勉强能称为“建筑”的东西,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
那是由大量奇形怪状的、疑似各种梦境造物或现实物质的残骸,粗暴地拼凑、堆积、粘合而成的一栋三层结构。整体歪歪扭扭,仿佛随时会倒塌,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历经无数次冲击破坏后依旧顽强存在的韧性。建筑表面没有任何招牌,只有门口悬挂着一盏毫不起眼的、散发着恒定灰白色光芒的提灯,灯光微弱,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黯淡的光线,清晰地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。
提灯下方,一块斑驳的木板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、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,潦草地画着一个酒杯的图案,旁边还有一个歪斜的、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,但厉渊瞬间理解其意——正是“酒”的一种变体。
无梦酒馆。
到了。
酒馆门前,出奇地安静。没有幻墟畸变体靠近,连那持续的低沉嗡鸣似乎都在此减弱。灰白的提灯光晕下,依稀能看到门前的台阶上,坐着几个形态各异、沉默不语的身影。
有的裹着破旧斗篷,蜷缩如石像;有的身形高大,覆盖着粗糙的石质或金属甲壳,仿佛不是血肉之躯;还有一个,干脆就是一团缓缓旋转的、半透明的灰色雾气,雾气中隐约有星辰般的微光闪烁。
他们身上,都几乎没有“梦痕”,或者梦痕极其微弱、怪异,与梦魇王朝主流格格不入。他们散发的气息,或冰冷,或死寂,或混乱,但都带着一种共同的“疏离感”——与此界,与梦魇海,与那无处不在的情绪波动,格格不入。
厉渊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这几个“门客”的注意。
几道或警惕、或探究、或麻木的目光,落在了他身上。
厉渊步履不停,径直走到酒馆那扇由某种黑色金属和扭曲木头胡乱钉成的门前。
门内,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、杯盏碰撞声,以及一种……奇特的、仿佛能安抚混乱精神的、低沉而有韵律的哼唱声。
他抬手,准备推门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,从旁边那个裹着破旧斗篷的身影处传来。
厉渊动作微顿,侧头看去。
斗篷的兜帽下,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黄色眼睛,眼睛的主人脸上布满伤疤,鼻子似乎缺失了一块。“灰塔的引路人介绍的?”疤痕脸又问,声音带着审视。
厉渊没有回答,只是平静地与之对视。
疤痕脸与他对视了几秒,浑浊的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,随即移开目光,重新蜷缩起来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“进去吧。老板在柜台后面。”
其他几个门客,也各自收回了目光,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状态。
厉渊不再迟疑,推开那扇沉重、粗糙、却异常结实的门。
一股混杂着陈旧酒气、淡淡药草香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隔绝外界混乱的“宁静”气息,扑面而来。
门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,暂时与疯狂幻墟隔绝的,属于“异类”与“无梦者”的,短暂避风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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